顧雙成在心中反覆地問自己這個問題。
所有這些定義“他”的東西，他的整個人在這片地方，連一粒意義都沒有。
隱約間，他的心中燃起了一些恐懼，他試圖掙扎，但掙扎本身也毫無意義，因為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掙扎和靜止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別。
也就在這樣的消極思緒之下，顧雙成覺得自己在緩緩的消散。
不是身體在消散，而是他這個概念在消散，似乎這空間之中，沒有他這個人一般。
緊接著，他感覺自己快要消失了，自己似乎正在變成虛無的一部分。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看見，這裡沒有光，眼睛根本沒有用處。他看到的是一種更直接的感知，就像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之後，眼睛終於適應了黑暗，然後忽然發現——黑暗並不是“什麼都沒有”。
此時的他感覺，黑暗是有質地的，虛無也是有質地的。
他甚至“看見”了虛無的邊界。
那是一條線？不，不是線。是一個面？不，也不是面。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它既是邊界，又不是邊界。
它像一層極薄極薄的殼，將這片虛無包裹起來。殼的外面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殼的存在，因為他感覺到了殼上面的“褶皺”，極其細微的褶皺。
像是有人用手輕輕捏了一下這層殼，留下了淺淺的印痕。那印痕正在緩慢地恢復，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就像水面上的漣漪在擴散後歸於平靜。
顧雙成死死地盯著那個正在恢復的褶皺。
忽然，他眼睛一亮，空間！
這就是空間！
不是他之前以為的那種“空無一物”的容器。空間是有生命的，它包裹著一切，承載著一切，同時也被一切所擾動。每一粒塵埃的落下，每一縷風的吹過，每一個生命的行走，都在空間上留下了褶皺。
這些褶皺微乎其微，轉瞬即逝，但它們是真實的。
而他，此刻，就站在這層殼的“裡面”，不！不對！他不是站在裡面，他就是這層殼上的一個褶皺，他就是空間的一部分。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的迷霧。
瞬間，他明白了。
虛無並不可怕。虛無是空間的“底色”，是它的“本來面目”。
空間之所以存在，正是因為有虛無作為它的背景。就像一幅畫需要空白的畫布，一首曲子需要靜默的間隙，空間需要虛無來定義自己的“有”。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空間上留下一個褶皺。
他是空間的一部分，他從空間中誕生，在空間中存在，最終也將回歸空間。
他是空間的一部分，同時也是空間中的存在。他既能感知空間的擾動，也能主動製造擾動。他既能被空間承載，也能反過來影響空間。
這就是空間大道的起點。
不是撕裂虛空，不是縮地成寸，不是那些驚天動地的大神通。而是意識到，你從來都沒有離開過空間。你一直都在它的裡面，而它，也一直在你的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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