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話音剛落，人群裡就起了點動靜。
最前面一個穿藍色工裝、褲腳沾泥的小夥往後縮了縮，又往前湊了湊，手在褲兜裡攥得發白。
李建軍看在眼裡，沒催，就站在雨裡等，菸蒂在指尖燃到了濾嘴，燙得他手一縮，才慢悠悠摁在旁邊的垃圾桶蓋上。?
“那個， 警官，俺好像看著點東西。” 小夥終於開口，聲音有點發顫，還往旁邊瞟了瞟，像是怕被人看見，“俺當時在對面小賣部買菸，聽見金店‘嘭’的一聲響，就往這邊瞅，看見倆戴面具的人跑出來，鑽進一輛麵包車裡， 深藍色的車身，看著車子挺舊，後窗玻璃好像裂了道縫。”?
“車牌號呢？能記著幾個數不？” 李建軍趕緊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裡帶著點急切。?
“記不清了， 雨太大，車牌上全是水，俺就瞅見最後一位好像是 8，還是 B，俺也不確定。” 小夥撓了撓頭，又補充道，“車是往東邊開的，就是火神樓那個方向，開得賊快，濺了俺一褲腿泥。”?
李建軍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個小本子，讓小夥把手機號寫上：“兄弟，謝了，要是想起啥別的，隨時給俺打電話。這線索管用，獎金下來俺第一時間通知你。”?
小夥趕緊擺手：“獎金不用不用，能幫著抓劫匪就行，俺可不想晚上出門再碰見這事兒。”
說完，就趕緊鑽進人群，往西邊走了。?
其他老百姓見有人帶頭，也有幾個小聲嘀咕的，說看見 “孫悟空” 個子挺高，“豬八戒” 走路有點晃，但再問細節，就又說不清楚了。
李建軍也不勉強，跟周圍人說了句 “有線索隨時聯絡警局”，就帶著馬婷婷往警車走。?
上車後，李建軍先扯了扯溼透的警服，發動車子，暖氣開了半天才出點熱風。
馬婷婷把溼頭髮捋到耳後，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小聲說：“師傅，原來老百姓不是不配合，就是得給他們點底氣。”?
“可不是嘛。” 李建軍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路況，“老百姓過日子，就怕惹麻煩。”
“你跟他們說大道理，說‘配合辦案是義務’，沒用；你跟他們說‘有獎金、保安全’，他們才願意開口。”
“咱當刑警的，不能總想著‘老百姓該配合咱’，得反過來想‘咱咋能讓老百姓願意配合’。”
“ 人心都是換的，你把他們的顧慮打消了，他們才會跟你說實話。”?
馬婷婷點點頭，掏出小本子記了兩筆，又想起之前的記者，問道：“那記者呢？之前那個記者老揪著我不放，還問我爸的事，要是以後再碰到這樣的，咋辦？”?
李建軍嗤笑一聲，從煙盒裡摸出根菸，沒點燃，夾在指尖轉著：“記者啊，分兩種， 一種是真想報道真相，幫著咱找線索；另一種是為了搶新聞，啥都敢編，就想搞個大‘爆點’。”
“以後碰到記者，別跟他們瞎聊，尤其是案子沒破的時候，一句‘等警局通知’就夠了。”
他頓了頓，又說：“你剛才也聽見了，那記者問你爸的事，就是想把‘副局長女兒’和‘搶劫案’綁一塊兒，搞個‘星二代出警’的噱頭，不管你說啥，他都能給你編得亂七八糟。”
“以後網路肯定越來越發達，一條破新聞傳出去，半天就能炸鍋，輿論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咱辦案子，不能被輿論牽著走，也不能讓輿論毀了咱的名聲。”?
馬婷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 “不跟記者瞎聊，防輿論” 記在本子上，又問：“那要是輿論幫著咱找線索呢？”
“比如有人在網上發了劫匪的照片，咋辦？”?
“那是好事，但也得防著有人瞎發。” 李建軍笑了笑，把煙塞回煙盒，“前年有個盜竊案，有人在網上發了張‘嫌疑人照片’，結果是認錯人了，那小夥子被網友罵得不敢出門，最後還得咱去澄清。”
“所以啊，輿論這東西，是把雙刃劍，咱得會用，更得會防。”?
警車慢慢駛進市局大院，晚上十點多，辦公樓還亮著大半的燈，樓下停著幾輛警車，有的車頂上還沾著泥點，一看就是剛從現場回來。
李建軍把車停穩，剛下車，就看見技術科的老張抱著個檔案袋跑過來，頭髮亂糟糟的，眼鏡片上全是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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