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溼，貼在額頭上，臉上還沾著點黑灰，像是從火場附近跑出來的，手裡的擼串籤子還在滴水，一看就是剛從哪兒躲雨過來的。
“哎，好！俺這就說！”男人嚥了口口水，定了定神，開始絮絮叨叨地講：“是這麼個情況，俺叫王大錘，在隔壁工地幹瓦工，今個剛好發工錢，俺尋思著犒勞犒勞自己，就揣著錢來這旮沓打算喝點小酒、擼個串子。”
“那會兒天還沒全黑，就是有點陰，俺剛找了個路邊攤坐下，點了十串羊肉、兩串腰子，還叫了瓶冰鎮啤酒，剛喝兩口，突然就下雨了！”
他抬手比劃著，語氣還帶著點委屈：“那雨下得叫一個急，噼辣啪辣跟放鞭炮似的，把俺的串子都澆溼了一半。俺琢磨著，這雨下得涼快，也挺得勁兒，反正工錢揣兜裡了，也不急著回家，就打算再等等，看看能不能找幾個工友一起搓一頓，俺們工地那幾個哥們，平時就愛跟俺一起喝酒，酒量都沒俺好！”
李建軍聽著他繞遠，眉頭悄悄皺了皺。
幹了二十多年刑偵，他太瞭解老百姓的性子了，一說起事兒就容易扯到無關的細節上。
現在爆炸現場還沒勘察，萬一有殘留的危險，可耽誤不起。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無奈地打斷：“老哥，咱先把重點拎出來，你躲雨的時候，咋發現炸藥的？爆炸是啥時候響的？咱先把這倆事兒說清楚，其他的咱回頭慢慢嘮。”
王大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扯遠了，趕緊點頭：“嗷，好！俺不說廢話了，咱說重點！俺不是想找哥們喝酒嘛，結果雨越下越大，路邊攤的棚子漏雨，俺怕把工錢弄溼了，那可是俺半個月的血汗錢，要是溼了，銀行都不給換，俺回家還得被俺媳婦罵！”
他又停了停，馬婷婷在旁邊聽得急，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掌心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剋制著沒插話。
師傅說讓她少說話，先觀察，不能越矩。
她偷偷翻了個白眼，心裡嘀咕：“這大叔咋這麼能說？再繞下去，爆炸現場的火都快滅了！”
王大錘沒注意到馬婷婷的表情，接著說：“俺怕錢溼了，就想找個地方躲雨。附近的店鋪都關了，就瞅見那旮沓。”
他伸手指了指遠處燃燒的平房，“那破平層看著雖然破不拉幾的，牆都塌了一半，但是沒窗戶，四周也沒人，俺尋思著進去躲躲雨，總比在路邊被澆成落湯雞強。”
“俺翻牆頭進去的，那牆頭不高，也就到俺腰這兒，俺一抬腿就翻過去了，進去之後，俺看見地上扔著件黑色夾克，看著還挺新，就是沾了點灰，俺當時也沒在意，就想著找個乾淨點的地方坐會兒，俺把串子和啤酒放在地上，剛想坐下，就覺得有點冷，琢磨著找點東西鋪地上，省得涼著屁股。”
他嚥了口口水，語氣突然變得緊張，聲音都拔高了點：“俺就過去把那夾克給撿起來了！哎喲媽呀，警官同志您是不知道，那一瞬間有多嚇人！俺把夾克一拎起來，就看見底下鋪著一層東西，紅的綠的線繞著，一個個圓滾滾的玩意兒，上面還印著字，俺雖然沒文化，但也在電視上見過，那是雷管！是炸藥！”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手都在抖：“俺當時嚇得魂兒都快飛了，心臟‘咚咚’跳，跟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似的！這要是晚發現一會兒，俺真擱那嘎達睡著了，那炸藥一炸，不得把俺的皮都炸飛？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說著，他突然往地上蹲了蹲，又趕緊站起來，指著自己的膝蓋：“俺嚇得腿一軟，吧唧一下子就乾地上了，給俺這屁股都摔裂了，疼得俺直咧嘴！”
“俺也顧不上疼，就往後爬，爬的時候膝蓋還蹭到了地上的碎玻璃，您看看
”
他伸手挽起褲腿，露出兩個膝蓋，上面果然有好幾道血痕，血痕上還沾著泥點，看著又狼狽又可憐，“俺這波稜蓋都卡禿嚕皮了！”
馬婷婷看著他的傷口，眉頭皺了皺，下意識想掏口袋裡的創可貼。
她習慣在口袋裡裝幾片，以備不時之需，可剛伸手就想起自己是來勘察現場的，不是來處理小傷口的，又趕緊把手縮了回去，只是語氣軟了點：“大叔，您先別激動，慢慢說，後來呢？”
“後來俺就翻窗逃出去了！”王大錘接著說，語氣裡帶著點慶幸，“俺爬出去之後，站在遠處瞅著，那炸藥沒炸，俺就琢磨著，是不是俺看錯了？又或者那玩意兒是假的？俺就又回去看了一眼，這次俺沒敢靠太近，就在窗戶邊瞅，看見那炸藥上面有線連著，沒像外國電影裡那樣有錶盤，俺尋思著，這不是定時炸藥，是遙控的吧？”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俺也整不明白這玩意兒，就覺得危險，趕緊跑出去，把在附近溜達的人都疏散走了，有個老太太還不願意走，說要在那兒撿廢品，俺跟她說裡面有炸藥，再不走就炸了，她才嚇得趕緊走。”
“警官同志，多虧俺這麼做了，不然這身邊溜達散步的爺們、老太太，都得被炸飛！”
他拍著胸脯，臉上露出邀功的表情，語氣裡滿是自豪：“俺剛把人疏散到安全地方，就聽見‘褲衩子!’的一聲巨響，那平層一下子就炸起來了，火光竄得老高，跟成龍演的大片似的，老帶勁了！俺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進水坑裡，這才趕緊打了110！”
李建軍一直在認真聽，手裡悄悄掏出個小本子，記下了幾個關鍵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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