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明的頭垂得更低了,下巴都快貼到胸口。
他想起自己跟劉會濤分開而後琢磨跑路,當時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現在才知道,那不過是自欺欺人。
警車裡的空氣越來越壓抑,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我要是不跑路,是不是還有機會?”張啟明突然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我要是留在廠裡,配合警察指證劉會濤,是不是能從輕發落?”
吳建軍沒說話,但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馬婷婷輕輕嘆了口氣:“你手裡有假身份證,箱子裡有一百萬現金,這些都是鐵證。就算你不跑路,也洗不清嫌疑。但你要是早點主動投案,總比現在被抓強。”
張啟明的身體猛地垮了下去,靠在車窗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農村放牛,看著火車從遠處開過,心裡想著什麼時候能坐一次火車去大城市;想起剛進昌盛廠時,他發誓要好好幹活,讓老孃過上好日子;想起整理現金時,他憧憬著在外地開超市的樣子。
現在,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前半輩子的苦,都白受了。”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絕望,“我他媽怎麼就成這樣了?”
警車駛進市局大院的時候,深夜的霧已經升起來了,辦公樓的燈亮著大半,技術隊的燈還在閃。
吳建軍拉開車門,冰冷的空氣湧進來,張啟明被凍得一哆嗦。
他看著辦公樓門口的國徽,突然明白過來,那些走捷徑的路,從來都是通往地獄的深淵。他的人生,真的徹底栽了,廢了。
他徹底特麼完犢子草了!
很快,張啟明便被帶到了審問室。
在車內只是簡單記錄,而在這裡面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咔嚓!”
慘白的白熾燈直射下來,晃得張啟明眯起了眼睛。
兩個穿著警服的年輕警員走在前面,手裡端著個搪瓷缸,裡面的溫水冒著嫋嫋熱氣;吳建軍和馬婷婷跟在後面,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撞出回聲,最後重重落在審訊室的水泥地上。
“坐吧。”其中一個戴眼鏡的警員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把搪瓷缸推到張啟明面前,“先喝點水,慢慢說,彆著急。”
這是小李,剛從警校畢業一年,審訊時總習慣給嫌疑人倒杯水。
他師父說過,人在缺水的時候容易暴躁,不利於問話。
張啟明的手銬還沒解開,冰涼的金屬硌得手腕生疼。
他哆哆嗦嗦地坐下,雙手捧著搪瓷缸,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到四肢百骸,稍微壓下了些心底的寒意。
他看著桌子對面的兩個警員,小李在除錯錄音機,另一個叫小王的警員正低頭翻著卷宗,紙上“昌盛硫磺廠”幾個字格外刺眼。
“姓名?”小王率先開口,聲音平穩,沒有絲毫起伏。
“張啟明。”
“年齡,職業,家庭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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