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碾過城南坑窪的土路,在破舊汽修廠門口緩緩停下。
周衛國推開車門,腳剛落地就被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嗆得皺了皺眉,楊陽和另外三名警員也陸續下車,手裡握著警棍和執法記錄儀,神色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汽修廠圍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幾處牆皮已經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大門是兩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虛掩著,被風一吹髮出“吱呀”的呻吟,透著一股荒蕪又詭異的氣息。
突然就讓周衛國想起一首詩“古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
但可惜,這裡沒有小橋流水。
“都散開,地毯式搜查,別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周衛國揮了揮手,語氣幹練,手裡的煙還剩小半截,隨手摁滅在路邊的碎石堆裡,菸蒂冒著微弱的青煙,很快被風捲散。
他心裡依舊沒抱太大期望,但該做也要做。
萬一驚喜就在下一刻出現了呢?
但是他剛踏進汽修廠大門,鞋底就沾了一塊半乾的油汙,順著油汙的痕跡看去,地面上還留著幾串新鮮的腳印,不是被灰塵覆蓋的舊痕,邊緣清晰,甚至能看到鞋底的紋路,顯然不久前剛有人走過。
“我草?”周衛國內心一驚,當即說道:“楊陽,你帶小李、小王搜車間和工具房,仔細查工作臺、儲物櫃這些死角,尤其是能藏東西的地方。”
他低聲吩咐,指尖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槍套的涼意透過警服傳來,讓他緊繃了幾分,“我帶老趙搜院子和裡屋,注意腳下,別踩壞了痕跡,執法記錄儀全程開著,不準漏拍任何細節。”
眾人立刻分散行動,執法記錄儀的紅燈在昏暗的環境裡閃爍,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記錄著每一處細節。
楊陽帶著兩人鑽進主車間,車間大門是塊破舊的捲簾門,拉到一半卡在半空,得彎腰才能進去。
裡面瀰漫著機油和塵土混合的刺鼻氣味,嗆得小李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連忙用袖子捂住嘴。
牆角的工作臺面上積著一層薄灰,但中間一塊區域卻異常乾淨,還留著溫熱的痕跡,上面散落著幾枚沾著金屬碎屑的扳手、一把磨得發亮的螺絲刀,還有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瓶身上印著新鮮的指紋,瓶口還沾著一點唾沫印,顯然是剛有人喝過。
“周哥,這裡有生活痕跡!”楊陽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興奮,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瓶礦泉水,“礦泉水還溫著,瓶身上有指紋,看樣子人走得不遠,估計也就一兩個小時。”
小李則湊到工作臺旁,指尖輕輕碰了碰檯面,沾了點細微的金屬末:“楊哥,你看這個,像是剛打磨過零件的碎屑,邊緣還發燙呢。”
周衛國聞言,內心一動,當即快步走進了裡屋。
裡屋比外面更簡陋,也就十來平米,一張破舊的木板床靠著牆角,床板上鋪著一床發黑的棉被,被子皺巴巴的,還帶著一股汗味和煙味,顯然是剛有人睡過。
也不能說睡過,用躺過來講明顯更合適。
床頭擺著一個掉漆的木箱,鎖是壞的,輕輕一拉就開了,裡面只有幾件洗得發白起球的舊衣物,領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還有一雙沾著泥土的解放鞋,鞋底的紋路里卡著附近一帶特有的黃黏土。
這黃黏土還是比較顯眼的,畢竟東北最出名的就是黑土,種糧食那可是嘎嘎的,但這破玩意除了黏不拉幾的,連糧食也種不了。
周衛國嫌棄的把目光發散,看到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白酒瓶,瓶身沾著泥土和油汙,標籤都快掉光了,一看就是幾塊錢一瓶的廉價散酒,旁邊堆著十幾個煙盒,全是最便宜的紅雙喜,還有一地菸頭,有的被踩得扁扁的,有的還留著半截沒抽完,菸蒂泛著褐色的煙油。
周衛國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證物袋和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菸蒂,放進證物袋,又翻了翻床底,拉出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吃剩的泡麵桶,湯汁灑了一地,引來幾隻螞蟻爬來爬去。
“嗯,看來他們昨晚就在這兒落腳,走得挺匆忙,連泡麵桶都沒來得及收拾。”周衛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眼神里多了幾分篤定,“老趙,你去看看後院的雜物間,那裡最容易藏東西。”
老趙應了一聲,拎著警棍繞到汽修廠後面。
雜物間比裡屋更狹小昏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戶,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塊光斑。
裡面堆著廢棄的汽車零件碎片,有扭曲的保險槓、斷裂的傳動軸,還有一堆生鏽的螺絲螺母,有的零件上還沾著新鮮的金屬碎屑,邊緣鋒利,像是剛被人用切割機處理過沒多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金屬味和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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