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哈江日報社辦公大樓只剩下頂層的社長辦公室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樓道里的燈光早已熄滅,只有應急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幾分壓抑的沉重。
高明社長坐在辦公桌後,指尖夾著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那張五十多歲的臉龐佈滿褶皺,眼神深邃難測,雖滿面愁容,卻比身旁的李建國多了幾分沉得住氣。
李建國來回踱步在辦公室裡,腳下的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每一步都透著焦躁不安。
他雙手背在身後,眉頭擰成了疙瘩,眼底滿是慌亂與悔恨,嘴裡時不時發出低聲的咒罵,原本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襯衫領口也被扯開了兩顆釦子,哪裡還有半分日報總編的沉穩模樣。
二人皆是宣傳部體系內的幹部,訊息遠比普通民眾靈通得多,警方北郊倉庫的行動、吳法吳天被列為通緝犯的訊息,早在傍晚就已傳到他們耳中。
而最讓他們坐立難安的是,半個月前,吳法曾秘密找到過他們,塞了錢,要求報社撰寫偏向性新聞,刻意渲染“警方濫用職權、無故扣押嫌疑人”的輿論,給警局施壓。
彼時他們收了好處,又覺得吳法背後有勢力支撐,便順水推舟發了幾篇引導性報道,最終間接導致吳天被暫時釋放。
可如今,吳法吳天私藏槍支、參與槍戰,淪為實打實的重罪通緝犯,之前的交易瞬間變成了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
你說這特麼操蛋不?
“社長,這他媽可咋辦啊?這下徹底完,完犢操了啊!”李建國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帶著哭腔,雙手死死抓著頭髮,語氣裡滿是絕望。
能讓一個儒雅的總編爆粗口,可以看出來他現在心裡頭多慌。
“我跟你不一樣啊,你都五十多了,對仕途也沒那麼多追求,可我還想再往上走一步,從正處提拔成副廳啊!省管幹部啊!現在倒好了,別說副廳了,我這正處能不能保住都懸,搞不好直接被擼下來,還要被追責!社長,咋整啊!”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里滿是怨懟:“當初我就不該聽你的!我說這錢不能收,這事兒不能辦,你非說吳法那邊靠譜,不會出岔子!現在好了,咱倆都被拖下水了,這他媽不是廢了嗎?”
李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壓抑不住的崩潰,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他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幾十年,好不容易熬到總編的位置,距離副廳只有一步之遙,卻因為這樁糊塗事,可能一夜回到解放前。
高明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他面前散開,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他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沉穩,試圖安撫李建國的情緒:“建國,事已至此,再抱怨也沒用了。現在哭鬧、後悔都解決不了問題,與其在這裡自亂陣腳,不如想想怎麼破局吧。”
“破局?怎麼破局?”李建國苦笑一聲,眼神空洞,“吳法都成通緝犯了,咱們收他錢、幫他發稿的事一旦曝光,咱倆誰都跑不了!’
“除非吳法能跑掉,永遠不被抓住,可這可能嗎?警方現在全城搜捕,他遲早要落網!”
高明掐滅菸頭,將菸蒂摁在菸灰缸裡,用力碾了碾,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跑不掉又如何?咱們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主動出擊,把水攪渾。”
“吳法吳天和張三那夥劫金團伙不是在倉庫槍戰了嗎?這兩方手裡都有槍,這就是關鍵。”
李建國愣住了,茫然地看著高明:“把水攪渾?怎麼攪?”
“很簡單。”高明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城市夜景,聲音低沉而堅定,“咱們繼續發新聞,控訴警方的監管失職。”
“這兩夥人手裡的槍是從哪來的?哈江市的槍支管控一向嚴格,為什麼警方對這些非法槍支一無所知?”
“之前吳天被釋放,是不是警方辦案失誤、存在漏洞?”
“輿論的確施壓了,但是不管咋的,放人的是警察,跟咱沒關係!”
他轉過身,看著李建國,繼續說道:“咱們就圍繞這些問題做文章,把輿論焦點從吳法身上轉移到警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