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追痕》第77章 自白書(1)

作者:路岩·4個月前

陳雅的真誠讓我很意外,沒想到這年頭還有人會把自己的慾望這樣赤裸地講給陌生人聽。她離開的時候與我互加微信,約定好三天聯絡一次,向她彙報進展。

“有必要這麼頻繁嗎?”我問她。

“當然,我需要透過你的進展來評估這件事還需不需要進行,以及我也要結合律師給我的建議來看你調查的結果,對於我來說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就是數學,需要精密的計算,才有最優解,我的人生需要最優解。”

“明白了。”

其實我不明白,人生哪裡來得最優解?

第二天我聯絡老胡,讓他幫我找當年經辦這個案子的警察,我需要看鄭夢琪的口供。為此我編了一個作家的身份,藉口想要採訪當年的重大刑事案件,寫一篇紀實類的小說。在老胡一通電話拉關係講人情的操作下,那邊不算很情願地答應了這次採訪。

鄭夢琪的家在離市區兩小時車程的D縣,在網上搜索了一透過去的攻略,發現那邊回市區的車比較少,為了防止要在外面過夜,我借了妙言的車自己開車過去,為此我需要付出戒酒的代價。

但在陳雅豐厚的報酬下,戒酒和酷暑也顯得沒那麼讓人討厭了。

我到達D縣時,已是下午三點,在炎熱的午後,這時正是人最不願意工作的時候。派出所門口烈日當頭,一個行人都沒有。

我給吳警官打電話,他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剛剛睡醒,聽說我的來意後,他約我去幾條街以外的茶館碰頭。

茶館裡沒什麼客人,有兩桌人在打麻將,單獨來喝茶的只有我,老闆十分詫異會有年輕人鑽到這裡來只為單純地喝一杯用扎啤杯泡的綠茶。我坐在竹椅上看著打麻將的中年叔叔阿姨發呆,我想喝酒,但我不想因此在縣城過夜,今天雖然不是週末,但酒駕被查的風險還是很大。

吳警官走進茶館的時候我看了眼時間,四點過十分,看來他被我吵醒後還處理了一下工作才過來。

“市區刑警隊的胡法醫說你要做採訪。”他坐在我對面,“我先宣告,我本人不能出鏡,後期寫作不要寫我,化名也不行。”

“可以,我是專業的,知道如何處理這種稿件。”

“他說你想了解鄭夢琪殺害分屍媽媽和妹妹的那個案子?這個案子有什麼好採訪的,6年前媒體早就報道過了。我這還有很多新案子,都是媒體不能報道的那種,你寫了算獨家,不過價格嘛……”

“我只對鄭夢琪的案子感興趣。”

“奇怪的年輕人。”他嘟囔道,“這個案子我覺得沒什麼價值,既不曲折也不離奇。我覺得鄭夢琪是個瘋子,可能年輕人都這樣?瘋瘋癲癲的,就因為自己的媽媽數落自己的身材,不給零花錢就把人給殺了,真不知道國家花這麼多年教育出來的都是什麼人。”

“我想看她的口供。”

“有,我給你帶來了。”他右手拿出薄薄的一疊4A紙,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放在一起搓了幾下。

我掏出現金從桌子底下遞給他,不算多,我讓老胡跟他打過招呼,作家都沒什麼錢,只能給一般的採訪費用,給多了也不合適,像是賄賂。

鄭夢琪自白書

二零一九年八月十二日晚間九點十五分

我叫鄭夢琪。出生於一九八九年八月三日。住在嚴嶺市D縣筷子街22號,無業,現年三十歲。一直都和媽媽還有妹妹住在家裡。我和媽媽、妹妹一直都相處得很不愉快,他們經常嘲笑我的長相和身材,對我的人格進行打擊,讓我每天都活得很不開心。她們經常給我取不同的外號,包括但不限於大肥豬、胖女人、坦克……總之他們會抓住一切攻擊我身材的機會,來取笑我。我對此非常敏感。

我沒有爸爸,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家,為此我感到被拋棄。我經常懷疑是因為我的原因,他才會離家。我過生日的時候沒有人會為我慶祝,家裡人厭惡我,我也沒有朋友。對此我感到非常不滿。每次我提出過生日的需求,她都會嘲笑我,並且告訴我我已經長大,真想慶祝應該自己張羅,而不是祈求她。今年的生日我想向她證明我已經長大,可以獨立,所以我找她要錢,希望能和妹妹一起去市區玩耍兩天。她為此嘲諷我,說上次我帶妹妹去市區,就讓她學壞了,這次也休想。

但妹妹的生日她會精心準備一切慶祝的儀式,為此我非常難過和氣憤。她拒絕給我錢,晚上我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打遊戲,越打越生氣。妹妹拿出去年媽媽送給她的禮物玩耍,這讓我更加難受,我很喜歡她收到的禮物,所以我也怨恨她。

第二天,也就是八月三號,我在手機的網貸APP上貸了一筆錢,然後想約著妹妹一起去玩。我恨她,但也離不開她,不然我能怎麼辦呢?我沒有朋友,也沒有爸爸,媽媽討厭我,我只有討好妹妹。媽媽知道這事後大為光火,她不允許我帶妹妹出門,甚至也不允許我出門。我們在吃過早飯後大吵一架,她不斷攻擊我的長相和身材,說我除了把妹妹帶壞,在這個家裡沒有做任何好事。她說我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她剛剛在醫生手裡把我抱過來的時候就非常失望。我此時已經怒不可遏,我為她不給我慶祝生日,並且限制我的自由而大為光火,也因為去年她給妹妹辦過生日而心生嫉妒,她還在不斷大吵大鬧,我實在忍受不了,搶過她手裡正在用來擀麵的擀麵杖,給了她後腦勺一下。我讓她閉嘴,她還在大吼大叫,並且要打我,我就又給了她幾下。妹妹看到我的行為後大喊大叫,我本來應該停手的,但我一向討厭噪音,討厭有人大喊大叫,於是我連她一起打,打到她不能出聲為止。

然後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吵架加上毆打他們讓我口乾舌燥,我喝了水休息了一陣子,發現家裡一點動靜也沒有。我以為我把她們打昏過去了。一個小時後,我懷疑她們可能已經死了,我去檢查她們的鼻息,發現她們已經沒氣了。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她們早就死掉了,她們臉色慘白,一動不動。我開始驚慌失措,想把她們的屍體藏到3樓,那裡一般都是堆放雜物用,可我一個人抬不動屍體,只能放棄這個想法。這時候我想,我可以把她們肢解,然後半夜用旅行箱拖著扔到江裡去。我們家離江邊不遠,這對我來說要簡單得多。於是我用家裡的菜刀開始切割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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