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空間忽然顫動，腳下的茫茫人海當中，每一人的頭顱都迸射出一道神光，那神光交織在一起，比太陽要絢爛億萬倍，無法直視，只消看一眼，便像是被千萬斤的巨物不斷轟砸在頭顱上，那是眾生的分量，也是被至聖回收的眾生交織出來的錯亂歷史碎片，絕非是尋常重量這個概念。
良久，那神光終於斂去，一個白衣老人出現在對面。
他看起來與一個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白衣勝雪，滿頭的白髮幾乎垂落到了後腰上，一雙眼睛分外明亮，明亮到幾乎可以用清澈來形容，身上氣息亦是平和的，唯有無盡慧光在其腦後交織出了一道神環。
毫無疑問，他，便是至聖了，竟完全維持著人族的模樣。
我對此倒是並不意外，或者說心中早就有了準備。
世間一切至高生靈模樣皆類人，至聖是一切至高的源頭，這般形象是完全可以預見的。
“你來了。”
至聖開口，笑容溫和，語氣亦很平和，完全不像是個剛剛被扇了一巴掌的人，不帶一絲煙火氣，語氣就像在和一位老友打交道，清澈明亮的眼睛靜靜審視著我，在凝視著我身後的道果虛影，也在看著那顆不斷轟擊第十天門的真實小世界，愈看，臉上笑容愈濃。
良久，他搖了搖頭，道：“你走出了一條連我都豔羨的路，掌握了我永遠都不可企及的力量，你我之爭，是大道之爭，按說早該落下帷幕，可不知你哪來的這種執念，一定要保留自己的人性，將自己逼迫至現在這般窘境，如今亦是因為那可悲的人性作祟，被逼的不得不用這副孱弱的姿態來面對我……
保護珍視之人？
你難道不知這是天道留給人族的弱點軟肋？
人族，是一次意外而誕的族群，成長性太高，這昊天大道，水滿則溢，月盈則虧，於是，人族這種智慧生生不息的族群有了人性，人性，就是人族的劣根性，是昊天留給人族的軟肋，以維持天地平衡，亦是留在人族身上的一個自毀機制。
保護同類，是人性作祟，會讓人放棄最理智的選擇，走向毀滅。
殘殺同類，也是人性。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一。
哪怕是大道亦有意外，當一個不可制的族群因意外誕生的時候，就要留下一個平衡它們的機制，人性就是這個機制，是人族自毀的機制，當它們強大到不可制時，這個機制就會啟動。
此為造物大道，你不會不懂，本已超脫，卻放棄神性，非要將昊天留在人族身上的一個自毀機制保留下來，實難理解……”
他歪頭看著我，又道：“你難道沒發現，你保留人性時……從未受到外界任何因素干擾嗎？阻止你保留人性的，是你這份早已超脫的力量，這是你的生存本能在阻止你保留這個自毀機制，你卻寧可與自身為敵都要保留人性。”
他的話語中甚至帶著惋惜。
這就是所謂的神性，沒有情緒，沒有喜怒哀樂，我知道這種滋味。
不過，至聖到底還是至聖，他對天地的一切執行邏輯太通透了。
人性，竟是昊天造物時，留在人族身上的一個平衡機制、自毀機制？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理論，可細細一想，卻發現……極其有道理！
一剎那間，我有了種明悟，想到了自己孕育出的那片真實的內景世界。
這套理論，給了我極大的啟發。
“聽你的說法，似乎已經認定自己贏定了？”
我微笑抬頭看著他，輕聲道：“不過有一點需要矯正你，現在並不是我最孱弱的時候，反而是我最強的時候。”
至聖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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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