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八郎第一次回到了部落,回到了那個他心心念念、但卻從未見過的家。
可惜,回家的樣子和他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躍入他眼簾的是一片火海。
屋舍被點燃,火海中哭泣聲、慘叫聲、怒吼聲不絕於耳。
被火光映照的通紅的天穹中,一群如同蝙蝠似得東西在來回飛掠,這些東西白髮紅眼,赫然正是異人中的羽民,神話時代,它們是崑崙墟中神話族群的獵狗。
“怪物,怪物又來了……”
老人在部落入口處駐足,望著已經淪為火海的部落,在喃喃自語,瞳孔中有恐懼,也有憎恨,顯然這一幕牽動了他某些不好的回憶。
下一刻,他猛然轉身,一把捉住衛八郎的肩膀,道:“八郎,趕緊跑,離開這裡,這片地方已經不再安全了,不要停下,一直走,只有一直走才能活下去。
阿爺沒辦法陪你了,記住,要一直跑!”
老人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話音落下,一把推開衛八郎,猛地從腰間拔出短刀,踉踉蹌蹌衝進前方的修羅地獄。
衛八郎下意識的跟上。
老人猛然回頭,兩眼猩紅的盯著他,嘶聲喝道:“別跟著我,走!”
衛八郎愣在了原地,在他的記憶中,老人從未用這種神情看著他,一時間有些無措。
“走!”
這是老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很快,他的身影被躍動的熊熊火光遮蔽,再也不見蹤影。
衛八郎愣愣的站在部落入口。
要聽阿爺的話,這是老人灌輸給他的思維。
他本是一片空白,老人在這片空白上作畫,一直以來,他都在遵循老人灌輸給他的思維與行為方式。
但是此刻,他卻產生了一些異樣,看著眼前火光漫天的部落,以及走入火海中的老人,他第一次產生了一些異樣的情感。
直覺告訴他,如果這一次依然聽老人的話,那他大概就再也見不到他的阿爺了。
過去的三栽歲月,在老人的照料下,他過無憂無慮,尚還沒有學會悲傷、難過之類的情緒,只是智慧生靈的思維模式告訴他——
阿爺對他很重要,他不允許失去阿爺。
於是,那個站在營地門口的小娃娃,在短暫沉默後,他第一次違背了阿爺的意願,執拗的走入火海。
部落入口早已沒有一個活口,戰場早已轉移,此地並沒有羽民的蹤影,它們都在部落深處捕殺人族,那裡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衛八郎看見了一具屍體,是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兒,胸口有幾個可怕的血洞,頭顱崩裂,裡面的腦組織噴射的到處都是,眼睛瞪的很大,無神的凝望蒼穹,她的下半身紮在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當中,皮膚焦黑,兩條腿被火焰灼燒的呈弧形翹起,油脂“滋滋”作響,焦黑的皮膚在高溫下偶爾爆開,發出“噼啪”一聲脆響,就像一截幹木柴在燃燒。
對方的模樣讓衛八郎聯想到阿爺提到的女嗄,一個和七哥關係很好的女孩。
阿爺甚至與女嗄的父親說好了,等七哥和女嗄長大就讓倆人成親。
阿爺總會說起一些部落的事情,衛八郎記得很清楚,哪怕沒有見過那些人、那些事,也好像自己已經經歷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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