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琉玥收回心思,對著下面雖仍神色各異,但腰不自覺都彎了一些,連呼吸似乎也都清淺了許多的管事媽媽們歉然一笑。
說道:“對不住各位媽媽,一時走神了。”
眾管事媽媽都沒有做聲,而這也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跟年前剛接手家務時那樣,又以極慢的速度將每位管事媽媽的臉都掃過一遍後。
方才緩緩說道:“世家大族,凡事都有自己的規矩和舊例可循。”
“那些規矩和舊例,可都是打老祖宗時起,便一代一代流傳下來的,我當然不會隨意改動,也不敢隨意改動。”
“所以就算如今換了我當家,也多是蕭規曹隨,多依舊例來罷了,以後還請諸位媽媽賞臉,大家彼此幫襯著,安穩度日。”
用極精煉的語言,算是為自己做了一個簡單的“就職演講”。
又是張賬房家的最先應道:“大夫人說的是,奴婢們一定殷勤服侍,全心全力當差,讓主子們滿意!”
她話一齣口,另有幾個原先的中立派便也忙不迭附和,“奴婢們一定殷勤服侍!”
孔琉玥就暗自點了一下頭,這個張賬房家的倒是可以收為心腹委以大任,她手裡可用的人畢竟有限,而且都各有差使。
若不在府裡就地發展一些心腹,以後的路怕是不好過。
不過,還得再考察一段時間方能下最後的定論。
孔琉玥在心底記下一筆後,又笑道:“之前當著祖母的面兒,我和三弟妹已說好過幾日便交接府裡的總鑰匙和總賬,交接了總賬後,便要清點賬實了。”
此話一齣,眾管事媽媽瞬間又是臉色大變,尤其秦顯家的和另一個採辦處的杜培生家的,再有就是回事處專管人情往來的陳林家的。
三人的臉幾乎已可以用如喪考妣來形容。
眾所周知,她們三人所轄行當的油水可以說是最重的!
別說她們,就連張賬房家的也是微微白了臉,顯然她也不是全然乾淨的,只不過沒秦顯家的幾人貪得多罷了。
屋子裡瞬間落針可聞,氣氛緊張得讓人只覺隨時都有可能背過氣去。
在這樣的安靜中,孔琉玥微笑著開了口,“眼見離交總賬只還有幾日的時間了,眾位媽媽下去後也將話傳一傳,大家都要預備起來。”
“免得事到臨頭時慌了手腳,弄得人心惶惶的,那可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面了!”
清點帳實是個很大的動作,要看各行當收支的小賬目與賬房的大賬目可否對得上。
還要看各房的金銀器皿瓷器盆景,多年來也有賞人的也有跌沒的,雖然隨時登記,但肯定會有缺漏,換人接手的時候總要清點出來。
還有各房的下人,歷年來攆的升的賞的放的沒的,花名冊上未必能登全——而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會有藏掖,也無怪眾位管事媽媽都會臉色大變。
但後面這幾句話,卻又無異於是在側面的告訴眾管事媽媽,平日裡有虧空的,最好抓緊時間補一補。
雖然要把已經吞進去了的吐一些出來,但總比全部吐出來,甚至是查了出來丟盡幾輩子老臉的好。
等於是在給眾位管事媽媽送人情!
提出要查賬的是她,提出要放眾位管事媽媽一步,並不殺雞儆猴著急立威的也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