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錢五斤指著兩棵樹的空隙道,“隊長,那下面有人!”
“好,大家放慢腳步!”王玉平躲在樹後,伸頭往山下望去。
青鳳台山腳下,靠著六娘山正對面有堆快要熄滅的篝火,十三個衣衫破舊的人圍坐在一起,只有四人穿著士卒的衣服,腳下的兵器有長矛,有短刀,還有盾牌,但都不成規模。
五人分開躲在樹後好一陣沒有動靜,見其他四人都是神情認真地藏在樹後,一動不動地盯著山下,雙腿冰涼的王右當下歇了要講話的心思。
終於,山下的人動了,一個帶著頭盔的男人指揮著什麼,幾人給一具屍體裹上破布,頭盔男人帶頭對著屍體磕了幾個頭,隨後他們收拾東西互相攙扶著往山外走了。
王右立刻按捺不住,起身就要往下追,嘴裡說道,“這幫亂民落單了,正好抓回去問問咋回事!”
王玉平卻猛地伸手攔住王右,語氣嚴肅,“站住!不能追!”
王右梗著脖子反駁,“憑什麼不能追?娘們兒就是膽子小!”
黃大也面露不解。
“你得確定他們是真的離開了,還是在引我們出去。”
這番話條理清晰,字字在理,王右和黃大的輕視已經去了大半,但王右依舊嘴硬,“他們又不知道我們也在。”
錢五斤打著圓場,“王大哥,聽隊長的!”
“黃嬸,王右,黃大,你們三個查下四周痕跡,看山腳有沒有埋伏,他們的營地有沒有留著東西。踩著石塊走,儘量別留下腳印,還有安全為上!”
王右盯著王玉平漏出來的燒瘢,越看越鬧心,“活都讓我們好,你去幹嘛?”
“我帶五斤老弟遠遠跟著他們。”
看著王玉平遠去的背影,王右心裡的戾氣少了幾分,這女人不拈輕怕重,人還行。
到了官道就視線開闊,王玉平倆人不能追太近,遠遠綴在隨後,走了三里多地才停在一個小村子的枯樹林裡,那群人的身影已經完全融入村莊裡,看不清動靜。
那群人幾天前還是風光的負犁軍,在朝廷軍隊攻進州城的那一天,他們重新變成了一無所有的流民。
頭盔男人撿了朝廷的衣服,帶著自己的人趁亂逃了出來,原本想在山裡貓著避禍,誰知道山裡那麼冷,哪怕找了處避風的地方,只在山裡睡一覺也能被凍死,他只得去找村子落腳過冬。
這個村子小,走進去後發現破敗得不行,青壯都跑完了,就剩幾個老貨守著空屋。
頭盔男人先帶人去空屋裡翻,搜遍不少屋子也找不到一捧糧食,倒是破衣服找到幾件。
飢寒交迫下,有人提議去幾家老貨家裡看看,這一看才發現老貨家裡竟有幾床棉被,有個老貨家裡還有半筐糧食和一件棉襖。
見手下半天從老貨手裡搶不來東西,頭盔男人一刀將人送上西天,披著扒下來的棉襖走向下一家。
“開門!把東西都乖乖交出來!”他的吼聲混著風聲迴盪在村子裡,甚至傳到不遠處王玉平耳朵裡。
隱約傳來老人淒厲的哭聲,王玉平攥緊了拳頭卻沒有行動,直到一炷香後,村子裡的動靜才徹底平息下來,王玉平帶著同樣滿臉凝重的錢五斤回到了山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