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訊息來得快,散的也快,城隍廟前的香案還沒撤,可街上的風口全變了。
高高在上的糧價又翻了個番,新湊齊糧食的掌櫃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有人問為什麼還要漲價,他苦笑著說,“西北邊來的訊息,說是要辦撫卹,撫卹的錢從哪來?還不是從糧稅裡來。”
萬縣令還沒平息這些話帶來的影響,街上又傳來了噩耗。
先是驛卒傳的,然後是商隊傳的,最後連貨郎的嘴裡都掛著同樣的說法,“哪有什麼大捷?兩敗俱傷,誰也打不動了,是暫時休戰!”
休戰倆字像冷水一樣給熱得要瘋的縣令澆了個透心涼,案頭上留著的勝利告示的草稿咧著黑嘴嘲笑他。
“咚!”
門外的捕快倉皇疾呼,“縣令暈了!”
街上前幾天還在盼兒子回來的老太太重新恢復了絕望和無助,兒子還能回來嗎?回來後還能不走嗎?
......
又過了幾天,官道上終於出現了一串灰撲撲的部隊。
走在最前頭的是幾匹馬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馬背上的人也好不到哪去,頭盔歪歪斜斜地扣在腦袋上,臉被曬得黑紅,眼窩深深地凹進去,像是幾個月沒睡過覺。
身後拖拖拉拉地跟著削瘦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沒有隊形,三三兩兩地走著,有些人走著走著就往地下一坐,旁邊巡視的官兵立馬上前喝止。
隊伍裡沒多少精神人,四肢健全地像挑扁擔一樣扛著兵器,其他缺胳膊掉腿的殘兵互相攙扶著湊齊能趕路的兩條腿。
有人頭上纏著髒得發黑的布條,“嗡嗡”的蒼蠅圍著褐色血漬轉個不停。更多的人表面看著沒毛病,可身子歪歪扭扭,像是隨時會倒下去一樣。
這還不是最慘的,隊伍後面一長串的牲口車,車上躺著動不了的重傷員,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隔著半里地都能聞到。
趕車的老兵用布蒙著口鼻,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哭的還是被氣味燻的。
城門大開,夾道相迎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十人,都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樣發不出聲。
老太太發澀的眼睛數完一個又一個,沒有一個是自己家人!她出去了兩個兒子,三個孫子,怎會一個都沒回來。
“哎!有人暈了!”有人手忙腳亂地把老太太抬到最近的屋簷下。
門口的嬸子眼睛根本沒落在老太太上面,她扶著門框,指甲掐進木頭裡,眼睛死死地盯著隊伍,她的相公沒回來。
嬸子慢慢地蹲下去,脊樑骨塌了,屋裡五歲的孩童光著身子跑出來,“娘,我熱!”
站在旁邊的錢林華只覺得眼熱,汗水從眼角都冒出來了,錢林晨心裡更難受,扯了扯老姐的衣袖,“姐,走吧!”
剛才有人緊盯著她姐不放,她生怕老姐被認出來了,畢竟那三角眼太好認了!
這一趟沒白來,聽說城裡土匪劫糧倉的案子破了,是龍九峰的土匪。
巴巴湊過來聽訊息的宋通無辜地指著自己,“你是說城裡說這案子是我犯下的?”
“嗯,恭喜你,你也上了通緝令,你比我貴,活捉你可得賞銀30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