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從駕駛艙探出半個身子——
是船長Arthur，一個頭發花白的英國人，是退役皇家海軍。
Arthur從通訊裝置裡接收到了最新訊息，畢恭畢敬地對葉敬言說了幾句英文。
雖然說的是英文，童歲也聽懂了。
Arthur剛才說：臨時接到通知，這片海域下午有特殊活動，這次出海去不成了。
童歲剛踏上游艇的腳退回來，關切地看著葉敬言。
她看到葉敬言臉色微沉。
再溫和的男人，本質上也是身居高位的男人。
《黑暗榮耀》裡的河道英連司機沒有手撐傘讓他幫忙提下紅酒這種小事都會不爽。
Daddy當然也會因為計劃受阻而臉色陰沉。
其實他若非要他們今天出海，也有辦法，真正讓葉敬言不爽的，是變數。
一點點變數，再和水這麼變化莫測的因素結合在一起，難免會讓老男人想起不美好的回憶。
海浪拍在碼頭的水泥墩上，碎成白沫，退下去的時候扯出暗沉沉的渦流。水，曾在他最意氣風發的年齡，將他擊碎過一次。
童歲知道他內心的陰鬱是從何而來，信奉人定勝天的男人，在23歲那年因為女兒的死被命運鞭笞。
有些情愫她20歲時不懂，活到而立之年，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的童歲，卻漸漸懂了。
童歲輕輕就溫溫柔柔地承托住了他這一層隱性的焦慮，她摘下他的墨鏡，白嫩的小手揉了揉他高聳的顴骨：“那就不去了吧～反正我們人一直在港島，出海的機會多得是。”
“而且這附近不是還有個商圈嗎？我也很想去。”
“過幾天再來好了，可以多帶兩瓶你喜歡的酒。”
她的嗓音明快而清亮，他知道她在安慰他，可被自己的老婆安慰，總是讓男人又幸福又失落。
良久，葉敬言若有似無嘆息：“歲歲說想去附近的商圈，有想做的事嗎？”
“逛逛街啊，哦，那裡還有家silas喜歡吃的肉肉米米，我們剛好給他打包一份回去！”
小孩子都喜歡高油高脂高熱量的食物。什麼波士頓龍蝦、阿拉斯加帝王蟹，Silas都沒到品味它們的年紀。在孩子眼裡，就是大肉餅扣飯最好吃。
人到首富，也不是事事順心。
人上有人，人上有天，有一個通透的太太的好處，就是讓已經站在人類山巔的男人，能時刻銘記人上有天。
他還有孩子要養，還有老婆要顧，自然就不能做很多瘋狂出格的事。
不然，他們這圈子，每年挑戰珠峰，死於墜崖，死於深潛，死於直升機的富豪名流不計其數。
人在這個位置，進可伸手摘星辰，上可抵達火星。
倘若眼裡只剩星辰，太容易一足踏空，跌入萬丈深淵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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