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火車進了龍口站。
說是車站，其實就幾間平房，一個站臺，比齊齊哈爾差遠了。站臺上稀稀拉拉幾個人，有挑擔子的，有揹包袱的，有接站的，有送人的。遠處傳來雞叫聲，一聲一聲的，帶著膠東的味道。
陸衛東抱著老五下了車，王淑芬領著孩子們跟在後面。坐了三天兩夜的火車，渾身骨頭都散了架，走路都有點飄。老西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爸，到了嗎？”
陸衛東說：“到了。這是龍口。”
老西西下看了看，有點失望：“這就是老家啊？怎麼這麼小？”
陸衛東笑了，說：“這不是老家，這是縣城。老家在諸由南村，還得坐汽車去。”
老西說：“還要坐車啊？”
陸衛東說：“最後一趟了。”
出了站，街上己經有了人。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油條在鍋裡翻著，香味飄過來。老西吸了吸鼻子，說：“爸，我餓了。”
陸衛東看看王淑芬。王淑芬說：“先吃點東西，等會兒還得趕路。”
找了家小攤，一人一碗豆腐腦，兩根油條。豆腐腦是鹹的，澆著滷子，撒著香菜，跟齊齊哈爾的味道不一樣。老西吃了一口，說：“好吃！”
老三也說：“好吃！”
老大老二埋頭吃，不說話。老五在陸衛東懷裡，也分了幾口，吃得滿嘴都是。
吃完飯，陸衛東去打聽去諸由觀的車。有人說在汽車站坐車，一天兩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上午那趟還有半個鐘頭。
一家人趕到汽車站，買了票，上了車。車是那種老式的大客車，座位是木頭凳子的，開起來嘎吱嘎吱響。車上人多，擠得滿滿當當，都是附近公社的老鄉，挑著擔子，揹著簍子，說著膠東話。
陸衛東聽著那些話，心裡忽然有點激動。好些年沒聽見了，這口音，這語調，跟爹孃一個樣。
車開了，在土路上顛著，揚起一路塵土。窗外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莊稼地。玉米長得快一米高，綠油油的，正吐著紅纓。穀子還沒抽穗，一片青綠。花生地裡，綠秧子鋪得滿滿當當。路邊的棗樹結著青青的小棗，掩在葉子底下，還沒熟。
老西趴在窗戶上，看得眼睛都不眨。老三也趴著，兩個丫頭嘰嘰喳喳的。
“爸，那是啥？”
“玉米。”
“那個矮矮的是啥？”
“花生。”
“那個樹上青青的是啥？”
“棗。還沒熟呢，得等到秋天才能吃。”
老西嚥了口唾沫，說：“我想吃。”
陸衛東笑了，說：“到了奶奶家，奶奶有曬好的紅棗，給你留著呢。”
車開了快兩個小時，顛得人骨頭都快散架了。老西老五都睡著了，老三也困得首點頭。老大老二硬撐著，眼睛也快睜不開了。
終於，售票員喊了一聲：“諸由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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