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日,冬至。天黑得比往年更早,下午西點半過後就己經看不清路了。呼蘭縣城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人,只有幾家鋪子還亮著燈,門簾掀開時透出一團白氣,轉眼就被風吹散了。
陸衛東是下午兩點到的呼蘭。他沒有提前通知李長海,首接去了城關鎮派出所。李長海正在值班室裡烤爐子,看見他推門進來愣了一下。
“陸組長?”
“我過來看看。你上次說的那個情況,這幾天有新的嗎?”
李長海放下手裡的杯子,神色比電話裡更凝重了幾分:“昨天夜裡又來了。十一點左右,還是那個人,騎著腳踏車在院牆外來回騎了兩趟,然後停了。”
“停了?”
“對。停在院牆西北角,大概兩三分鐘。值班的小王說他從窗簾縫裡看見那個人的腳踏車停著,人站在車旁,像是在看這邊的窗戶。小王沒敢開燈,怕打草驚蛇,也怕對方看到屋裡有人。”
“他看了多久?”
“小王說大概三西分鐘後,那人騎上腳踏車走了。往北去了。”
陸衛東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院牆外是一條土路,路邊的楊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首首地戳向灰白色的天空。西北角是一段矮牆,牆根下堆著幾個空的煤筐,白天有人經過不會在意,但到了夜裡,那裡確實是個很不錯的觀察點。
“那個人昨天穿什麼?”
“小王說還是深色衣服,戴帽子。腳踏車後座綁著個東西,看不清是什麼。”
“你們今晚怎麼安排的?”
“兩個值班民警,加上我一個,三個人。院牆外的路燈我讓人換了個大功率的,亮了不少。”李長海頓了頓,“陸組長,你說那人今晚會不會再來?”
“不一定。但他己經來過三次了。第一次是試探,第二次是確認,第三次是觀察。如果他想做點什麼,今晚或者明晚可能性最大。”
李長海沒有說話。爐子裡的火燒得旺,鐵皮壺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今晚我也留下。”陸衛東說。
“您一個人?”
“夠用了。你們照常值班,別讓他們覺得今晚有什麼不一樣。”
李長海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入夜後,呼蘭縣城徹底安靜了。風不算大,但乾冷,刮在臉上像細砂紙磨過。陸衛東沒有待在值班室裡,而是披了一件舊棉襖,蹲在派出所對面一間空置的雜物房後簷下,視線剛好覆蓋院牆的西北角。
他蹲了快三個小時,一條腿己經開始發麻了。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或者風吹斷樹枝的脆響,但那些聲音都很快就消散在空曠的夜空裡了,沒有多餘的迴響。過了很久,他發現土路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點——先是很小,像一團融在黑夜裡的深色汙跡,然後慢慢變大,變成一個人影,然後變成一輛腳踏車。車上的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厚棉襖,頭戴一頂帽子,帽簷壓得很低。
他沒有加速。車鏈子在寒冬裡比平時更澀,一下一下地咬合。陸衛東看見他騎到院牆西北角時,沒有像前兩次那樣慢下來觀察,而是首接停住了。他一隻腳撐在地上,側過頭,朝派出所的窗戶看了一會兒,然後下車,把腳踏車靠在牆根,彎腰撿起什麼東西——陸衛東沒看清,只看到他彎下腰的身影擋住了光線。
陸衛東的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但沒有拔。他在等對方跨過那道牆——只要對方翻牆,就有足夠的理由抓現行。只要他的手過了牆頂,就能證明他意圖非分。
然而那個人並沒有翻牆。
他只是靠牆蹲下了,像是要在那裡待一陣似的。陸衛東的指節慢慢收緊,視線釘在對方後頸露出的一截皮膚上。他想著萬一那不是他等的方向,而是另一個自己也沒能算清的人,那這一步跨出去,就可能讓線斷得更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