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衛東在呼蘭縣局的值班室裡撥通了省廳技術科的電話。接電話的是齊亮。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聽起來和以前沒什麼變化，只是比在特案組時更輕鬆了一些。
“齊亮，呼蘭這邊有個案子，現場提取到一些可能帶有生物痕跡的物證，需要做DNA檢測。我今天讓人送回去，你那邊能處理嗎？”
“能。你把物證送過來，我排進去。這次涉及什麼？菸頭還是別的？”
“菸頭，還有一張包鑰匙的舊報紙。菸頭在廢棄磚房門口找到的，一共五根，濾嘴朝向一致。報紙是在土路邊的溝渠裡發現的，包著一串鑰匙。鑰匙上有一個編號鐵牌，編號B-0327。”
齊亮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像是在記錄。“菸頭上的唾液殘留有可能儲存在濾嘴纖維間隙裡。如果濾嘴受過潮，DNA會降解。你們是怎麼儲存的？”
“用乾淨的牛皮紙袋裝的，沒有密封。放在乾燥的地方，沒有接觸過液體。”
“那就行。紙袋透氣，不會讓水汽滯留。你送來的時候在袋子上註明一下——濾嘴部分不要用鑷子夾，最好用乾淨的棉籤轉移到離心管裡。”
“明白。”
掛了電話之後，陸衛東在桌前坐了一會兒。他把齊亮的囑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物證的儲存方式沒有出問題。然後他抬起頭，看見龔強正站在門邊，手裡拿著那個舊筆記本，像是在等他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再決定是否走進來。
“孫哥出去了，韓姐在整理鑰匙的拓印記錄。”龔強在門口站定，沒有首接走進來，目光落在那隻裝著鑰匙的證物袋上，“那個鐵牌上的號碼，各分局和派出所的回執可以等一段時間，但現在就可以先去查一下各個部門登記的鑰匙編號有沒有對得上的。”
陸衛東沒有接話。他先思考了一下這個派誰去，然後說：“你去辦。”
龔強應了一聲，轉身往走廊走。他的腳步比昨天稍快一些，自己被委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證明一下自己。
傍晚的時候孫有才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張從鎮上廢品站翻出來的收據存根，紙張邊緣己經發皺，上面用鋼筆寫著“鑰匙兩把，木箱一隻”，落款的日期是上週。他先站在門口，藉著走廊的光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跡，才走進去遞給陸衛東。“鎮上的廢品站，上週有人賣了兩把鑰匙和一隻木箱。賣的人是個年輕男的，瘦，沒留名字。廢品站的人說他說話不多，付了錢就走了。”
“賣鑰匙的時候，那人是把鑰匙拆開賣的，還是整串拿過去的？”
“拆開的。廢品站的人說那兩把鑰匙是單獨放在一隻木箱裡的，不是串在一起的。”
陸衛東看著那張收據存根，沒有立刻做出判斷。他把收據和鑰匙的拓印記錄並排放置，讓它們在桌面上佔據相鄰的位置。然後他讓韓冰把兩樣東西在光線充足的位置重新比對一次。
韓冰沒有多問，她先看了看收據存根的墨跡和紙張特徵，然後用放大鏡觀察了鑰匙的齒痕和鐵牌的邊緣，說：“鑰匙齒痕和那把大號鐵門鑰匙的齒痕相似，但不是同一把，像是同一批次的鑰匙，只是略有不同。收據上的日期和龔強推測的第一次踩點時間相近。”
陸衛東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目光在收據和鑰匙拓印記錄之間來回移動，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如果他在踩點之後才處理鑰匙，那他的行動路徑是：先來看路，確認操作可行，然後再處理掉那些可能會暴露他的東西。收據上的日期比第一次踩點晚，也比菸頭散落的日期晚。他是一邊看路一邊清理痕跡。”
韓冰安靜地坐在桌前，把放大鏡放回工具盒裡，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處理剛才聽到的資訊。
龔強從走廊那頭走回來，手裡拿著一本登記簿，翻開到中間一頁，推給陸衛東看。頁面上有一行用鉛筆標註的數字，字跡潦草，但在B-0327的位置畫了個圈：“鎮上供銷社去年登記的丟失物品記錄裡有一把鑰匙，編號B-0327，登記時間是去年冬天。登記人說是一把老式鐵門鑰匙，找不到備用的，後來換了鎖，所以沒有報失。”
“登記人是誰？”
“供銷社去年退休的一個老職工，姓劉，己經不住在鎮上了。登記簿上留的地址是老的，需要再核實。”
陸衛東把登記簿合上。桌面上的線索己經形成了一套可以相互印證的鏈條，雖然中間還隔著需要填補的間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