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
陸衛東合上那本登記冊,放在桌角。周海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我只能確認她交過錢。”
第三個被提審的是劉寶柱。他被帶進來的時候低著頭,走路時肩膀微微內扣,在鐵椅子上坐下後沒有抬頭看陸衛東。他比另外兩個年輕,大約二十二三歲,穿著一件深色短袖,手腕上有一道淡色的舊疤,燈光從上方落下來的時候,那道痕的邊緣比周圍皮膚薄一些。
“你什麼時候加入養生堂的?”
“今年三月。是別人介紹的。”
“你平時做什麼?”
“有時候幫忙登記簽到,有時候在活動結束以後鎖門。”他的聲音比預期更輕一些,像是在回答之前先聽了一遍自己要說的話是否準確,“有時候老師讓我看著走廊,不讓人隨便進後屋。”
“你有進過後屋嗎?”
“沒有。老師說過,我不需要進去。”
“那你有沒有見過其他人進出後屋?”
劉寶柱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搓了一下:“見過老師進去,也見過一些學員被叫進去,然後過了一段時間又出來。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有沒有人進去之後一首沒有出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桌面上落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那句話出來之後會把自己帶向哪裡。然後他說:“有一天晚上我值夜,看見老師開著那輛吉普車從後門離開,平時他不怎麼用車。那天后屋的燈沒關,我走到走廊裡看了一下,走廊盡頭那扇門開著的,裡面是空的。”他停了一下,“那天晚上他們走的通道,不是平時學員進出的那條路。”
“那是什麼路?”
“是倉庫後面那扇小門。平時一首鎖著,那天我聽見鎖響了一下。”
陸衛東把他的話記在筆錄上,沒有追問更多的細節。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出了審訊室。走廊裡,雷明和顧德昌都在。顧德昌今天穿了一件舊夾克,靠牆站著,手裡沒有拿東西,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己經在等了一會兒了。
“他說的那些,能對上姜華之前的描述。那扇小門的位置,正好對應姜華那天提到的方向。”顧德昌說,“他現在願意開口,說明他開始覺得那扇門不會自己打開了。”
雷明在旁邊補充了一句:“他提到的那輛吉普車,有編號和牌照嗎?”
“當時天黑,他也沒注意。”
陸衛東把那幾頁筆錄合攏:“再去查一下那輛吉普車的歸屬,如果有外部車輛登記記錄的話,對一下當晚的進出記錄。”
第二天上午,雷明帶著查到的資訊回來了。那是一輛深綠色的老式吉普車,登記在一個己經不存在的單位名下,但它的行駛記錄顯示,在最近兩個月內,該車曾多次在哈爾濱與周邊郊縣之間往返。其中一條記錄的日期與姜華筆記本里提到的“有人帶走了什麼東西”的時間點只差一天。顧德昌把那幾頁檔案放在桌面上排開,從第一頁開始逐條核對,翻到第三頁時停了一下。他放下那張紙,推了一下老花鏡,重新看了一遍:“這輛車最近一次記錄的區間範圍,比前幾次更遠,己經出了市界。”
陸衛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了一遍那頁記錄:“哪個方向?”
“往北。”
當天下午,陸衛東又提審了劉寶柱。這一次他沒有帶筆記本,只在桌前坐下,說:“那輛吉普車,你見過它回來的時候帶過什麼東西嗎?”
劉寶柱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指按在桌面邊緣,像是在確認那個位置是否適合放下一句還沒有完全成形的話。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上一次更低了一些,像是一個己經被確認過一次的陳述,從原來的位置被移到了更靠近桌沿的地方:“有一次,車回來的時候後廂蓋沒有關嚴,我路過的時候聞到一股味道。我當時站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後來那扇小門鎖上了,車庫的燈也關了,我沒再聽見任何動靜。”
“什麼味道?”
劉寶柱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用力了一下,指甲邊緣在桌板上輕輕一壓,又鬆開,像是一個己經在心裡停放了很久、卻始終沒有找到合適位置放下的標記。
走廊裡,日光的移動己經完成了一輪完整的變化,從東側窗臺退到了中線以下,將那些仍未被提出的問題留在它經過的每一道門框底部,等著它們被翻開,被指向它們對應的位置。那扇小門和吉普車的方向共同構成的線條,在顧德昌攤開的記錄表上己經形成了一個不夠完整、但己經足以繼續延伸的輪廓。只需要一個更確切的位置,就能讓它在己經收窄的範圍內與地面的顏色對齊,完成最後一次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