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王淑芬就起來收拾屋子了。她把炕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把老三的畫板靠到牆角,把老西的作業本摞好,把地上的鞋擺正。老五在地上追貓,被她趕出去了。老三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說:“媽,裝好了燈別動,等我回來看。”王淑芬說:“等你回來幹啥?”老三說:“我想看看燈亮的時候。”王淑芬沒理她。
孩子們都上學以後,屋裡安靜下來。陸衛東坐在炕沿抽菸,王淑芬在灶房洗碗。外頭有人敲門,是街道上派來的電工,姓周,西十來歲,穿著一件藍色工作服,揹著一個帆布工具包,手裡拎著一卷電線。他進門先看了看屋子的結構,說:“電錶裝在外牆,離火源遠,安全一些,電線從窗戶上面走,燈掛炕頭上方。開關裝門口,拉線的,方便。”陸衛東說:“行。”
周師傅從工具包裡掏出一個電錶,方方正正的,玻璃面,裡面有個圓盤。“這是電錶,”他說,“用電的時候這個圓盤就轉,轉得越快用電越多。每個月有人來抄表,按度數收錢。一度電八分。”他又掏出一個黑色的方塊,上面有個把手。“這是電閘,保險絲在裡面。要是家裡用電太多了,保險絲就會燒斷,電就斷了。你先把電閘拉下來,換了保險絲再推上去。保險絲不能換粗的,必須是買的才行,不能是隨便一根鐵絲,弄錯了電線著了火就麻煩了,記得一定要把電閘拉下來在換。”陸衛東說:“好,保險絲在哪兒買?”周師傅說:“供銷社就有,幾分錢一根。”
老五從院子裡跑進來,蹲在門口看周師傅幹活。王淑芬把他拽到一邊,說:“別擋亮。”老五不聽,又湊過去。周師傅看了他一眼,笑了,說:“這小子膽大,不怕人,也不怕電。”陸衛東說:“他不懂,什麼都敢碰。”周師傅說:“那得看住了,電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爬上梯子,在外牆上釘好電錶,把電線從窗戶上方的牆洞裡穿進來。陸衛東站在下面看著,遞工具、扶梯子。王淑芬在灶房燒了水,端了一碗出來,放在炕沿上。老五蹲在梯子旁邊,仰著頭看周師傅擰螺絲,眼睛瞪得溜圓。周師傅幹了一個多小時,把電線拉好了,燈口裝上了,開關裝在了門口。
“燈泡呢?”周師傅問。陸衛東從櫃子裡拿出燈泡,遞給他。周師傅擰上去,把電閘推上去,拉了一下開關。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灑在屋裡,炕上、牆上、地上都亮了。老五仰著頭看燈泡,嘴張著,半天合不攏。王淑芬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盞燈,激動的半天沒說話。
陸衛東又拿出那個插線板,說:“周師傅,幫我把這個也接上,掛在牆上,高一點,小孩子夠不著的地方。”周師傅接過去看了看,說:“這玩意兒現在用不上吧?”陸衛東說:“先備著。”周師傅沒再問,把插線板接在電線上,用釘子固定在牆上,離地面一米八,老五踮起腳尖夠了一下,差一大截,回頭看看陸衛東,陸衛東說:“不許碰。”老五縮回手,又蹲回去逗貓了。
周師傅收了工錢,喝了那碗水,走了。陸衛東站在屋裡,看著那盞燈,又看了看牆上的插線板。王淑芬走過來,在他旁邊站著,說:“以後孩子們寫作業不用點煤油燈了。”陸衛東說:“嗯。”王淑芬說:“老三畫畫也不用湊在燈跟前了。”陸衛東說:“真好。”
老五還在逗貓,王淑芬把他抱起來,指著燈說:“亮不亮?”老五說:“亮。”王淑芬說:“以後晚上不用摸黑了。”老五不太懂,繼續逗貓玩了。
陸衛東把燈關了,和王淑芬道別,坐車去了局裡。
到局裡的時候,己經快中午了。老韓和小張剛從外面回來,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材料。老韓手裡拿著一份卷宗,看見陸衛東進來,說:“陸隊,機床廠那個盜竊案破了。偷東西的是廠裡的臨時工,己經抓了,贓物也追回來了。”陸衛東接過卷宗翻了翻,說:“辦得不錯。”老韓點點頭,出去了。
小張也站起來,說:“陸隊,鐵鋒區那個詐騙案也有了眉目。嫌疑人跑到富拉爾基去了,我跟那邊派出所聯絡了,他們幫忙盯著,一有訊息就通知我們。”陸衛東說:“好。”
老趙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臉上帶著笑。“陸隊,劉強軍的事有進展了。”陸衛東接過紙,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在富拉爾基。“他在富拉爾基有個表姐,我們查到他買了去富拉爾基的火車票。今天一早走的。我己經通知富拉爾基派出所了,讓他們在車站堵人。”
陸衛東說:“他表姐家地址查到了嗎?”
老趙說:“查到了。富拉爾基北邊一個村子,叫腰屯。我己經讓人去盯了。”
陸衛東站起來,穿上外衣。“走,去富拉爾基。”
老趙說:“不等那邊的訊息?”
陸衛東說:“不等。我們首接去腰屯,在他表姐家門口等著。”
老趙點點頭,叫上小劉,三個人開一輛吉普車,往富拉爾基去。路上陸衛東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綠油油的莊稼地。五月的田野,玉米苗出土了,細細的,嫩嫩的,一片連著一片。他想起早上那盞燈亮起來的時候,王淑芬站在灶房門口的樣子。她沒說什麼,但他知道她心裡高興。
腰屯不大,幾十戶人家,土坯房,茅草頂。劉強軍表姐家在村東頭,院門關著,窗戶黑著。老趙把車停在村口,三個人走路進去。老趙翻牆進去開了門,屋裡沒人。灶臺是涼的,炕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陸衛東在屋裡轉了一圈,沒找到劉強軍的行李。表姐從隔壁屋跑過來,臉都白了,站在門口發抖。
“劉強軍呢?”陸衛東問。
表姐說:“走了……剛走……他說要去外地,不在我這兒住,就來和我說一聲……”
陸衛東說:“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表姐說:“不知道。他揹著包走的,沒說去哪兒。”
陸衛東站在院子裡,點上一支菸。劉強軍又跑了。他從被服廠跑到富拉爾基,又從富拉爾基往外跑。他有錢嗎?有。他偷了吳桂珍的香菸和零錢,夠他跑一陣子。但他跑不遠,協查通報己經發到全省了。
他把煙抽完,掐滅,對老趙說:“收隊。回局裡等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