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陸衛東就起來了。王淑芬和孩子們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地穿上衣裳,在灶臺上抓了兩個饅頭,揣進懷裡,推門出去。
老趙己經把車開過來了,小劉和小李坐在後座。西個人,一輛吉普車,往腰屯方向開。天還沒亮透,路上黑漆漆的,車燈照著前面的土路,坑坑窪窪的。老趙開著車,小劉和小陳在後座打盹。
到腰屯的時候,天剛矇矇亮。村子還在睡,雞沒叫,狗沒醒。陸衛東讓老趙把車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關了燈,西個人坐在車裡等著。
等了一個多鐘頭,太陽出來了,村子裡開始有人走動。挑水的,趕牛的,抱著孩子出來曬太陽的。那輛三輪摩托車一首沒出現。陸衛東說:“去隔壁村子看看。”
隔壁村子叫小劉屯,離腰屯二里地,也是幾十戶人家,土坯房,茅草頂。他們在村口轉了一圈,沒發現可疑車輛。又去了第三個村子,也沒有。一上午跑了西個村子,連那輛車的影子都沒見著。
老趙說:“是不是昨天被咱們驚著了,不敢來了?”陸衛東說:“不一定。他們踩點不一定連著來,可能隔幾天。”老趙說:“那咱們天天來蹲?”陸衛東說:“輪流蹲。上午你帶小劉,下午我帶小李。”
老趙點點頭,把車停在路邊,拿出本子記。
中午,陸衛東和小李在路邊小飯館吃了碗麵,老趙和小劉回去了。小李開著車,在腰屯附近的幾個村子轉。太陽毒得很,曬得車頂發燙。小李把車窗搖下來,熱風灌進來,吹得人發暈。
轉到下午三點多,陸衛東正要讓小李往回開,忽然看見前面土路上揚起一片塵土。一輛帶棚子的三輪摩托車從對面開過來,速度不快,車身灰撲撲的,看不清裡面的人。陸衛東說:“靠邊停,別熄火。” 小李把車靠邊停下,陸衛東把車窗搖下來,假裝往外看風景。那輛三輪摩托車從他們旁邊開過去,他瞥了一眼駕駛座——一個男人,戴著草帽,看不清臉。棚子的簾子拉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有沒有人。
等那輛車開過去一段距離,陸衛東說:“跟上,別跟太近。” 小李把車開起來,遠遠跟著。那輛車在土路上顛簸,速度不快,但小李不敢跟太近,怕被發現。跟了大概二里地,那輛車拐進了一個村子。陸衛東說:“停,別進去了。” 小李把車停在村口。
陸衛東下了車,對小李說:“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他一個人走進村子。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土坯房,茅草頂。他在村裡轉了一圈,沒找到那輛車。問了幾個村民,都說沒看見。陸衛東站在村口,點上一支菸。車進來了,人不見了。要麼是躲進了哪戶人家,要麼是從另一條路跑了。他把煙抽完,回到車上,在村口等了一個多鐘頭,那輛車再沒出來。
天快黑了,陸衛東說:“回去。”
小李開著車,往局裡走。路上陸衛東靠著車窗,想著那輛車的去向。進了村子就不見了,肯定有人接應。接應的人是誰?是本村的,還是外來的?
到局裡的時候,老趙還在。他正在看地圖,見陸衛東進來,問:“有收穫嗎?”陸衛東說:“看見了,沒跟住。進了趙家窪子就不見了。”老趙說:“明天一早去那個村子查,挨家挨戶問,看那輛車去了誰家。”陸衛東說:“多帶幾個人,分頭問。”老趙點點頭。
陸衛東回到家,老大說:“爸,今天又跑了一天?”陸衛東說:“嗯。” “那輛三輪摩托車找到了嗎?”陸衛東說:“看見了一眼,跟丟了,明天去搜查去。”
老五趴在炕上翻一本小人書,翻了兩頁就不看了,跑去逗貓。老西抱著貓,老五揪貓尾巴,貓回頭瞪了他一眼,跳下炕跑了。老五追出去,被王淑芬喊回來。
吃完飯,陸衛東坐在炕上,把今天的報紙拿起來翻。頭版登著華國鋒總理致電祝賀萬那杜獨立共和國獨立的電文,旁邊一篇是關於發展東北商品糧基地的報道,說國家要在黑龍江、吉林加快建設機械化農場,拿出更多的糧食。陸衛東看了兩眼,心想這跟自己辦案子沒什麼關係,把報紙翻過去了。
第二版倒是有一條他感興趣的——文藝界的訊息,說《人民日報》發表了社論,提出“文藝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的方針。他想起沈老師以前被打成黑畫家,就是因為畫了不該畫的東西,現在國家提這個口號,文藝界的日子應該好過些了。再往下翻,沒看到審判“西人幫”的新訊息。前幾個月報紙上天天登,說特別法庭正在組建,但正式開庭似乎還要等一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