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整整一年，沒見過這麼豐盛的吃食。”
這漢子在戰場上斷了胳膊都沒哼過一聲，此刻對著一碗麵糊糊，哭得泣不成聲。
伙伕站在一旁，心裡直髮虛。
這算哪門子豐盛？
就是點剩粥底子，加上幾包泡麵和掛麵，純粹是他半夜懶得折騰，隨便糊弄出來的。
要是把這玩意兒端給鳳家軍的老兵，準得捱罵。老兵們口味早被養刁了，肯定會打趣說他私藏了凍肉，拿這破面條打發人。
可這四個同軍，對著一碗剩粥煮麵，哭得像丟了魂。
一個人哭，剩下三個也繃不住了。四個人端著碗，肩膀一抽一抽的，默默流淚。
他們來投降前，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被充作奴隸，被拉去當炮灰，甚至剛靠近營地就被亂槍打死。
獨獨沒想過，能活著站在這裡。
不但沒捱打，還給了乾淨衣服，教他們洗澡。
剛才在水池邊，有個同軍渴急了，想低頭喝洗澡水。被鳳家軍計程車兵一把攔住，指著旁邊樹蔭下的水車告訴他，那是飲用水，隨便喝，管夠。
現在，面前擺著滿滿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面粥。有肉有蛋有菜。
這待遇，哪怕是災荒前，他們也未曾享受過。
伙伕看著他們光哭不吃，急得直拍大腿。
“你們倒是吃啊！光掉金豆子頂什麼用。要是讓將軍巡營看見，還以為我剋扣降卒口糧，非得扣我軍餉不可！”
聽伙伕這麼說，四人擦了把臉，互相對視一眼。
為首的侍衛挑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
麵條入口。
四個人眼睛同時瞪大，滿臉震驚。
泡麵調料包裡那股複合的香辛料味道，混合著肉香和油脂，直接在舌尖炸裂。麵條爽滑，米粥軟糯。
太好吃了。
這四人裡，有兩個是周成的貼身護衛，另外兩個是同王齊縱橫的近侍。在同軍裡，他們大小也算個官，平日裡跟著主子，伙食比普通士兵強出不少。
可即便是在同國的皇宮裡，他們也從未嘗過如此霸道、如此有層次的美味。
僅僅一個時辰。他們從地獄爬出來，直接邁進了天堂。
有了第一口，剩下的便再也顧不上規矩。
四個人埋頭猛吃。呼嚕呼嚕的吞嚥聲響成一片。
有人邊吃邊哭，眼淚和著麵湯一起嚥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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