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意在這個己經失去太多的女孩身上再剝奪什麼，她對律師說把那份寫好的訴狀收起來吧，然後彎下腰，對著裴露娜輕聲安慰。
她的聲音很輕：“別怕，阿姨不會追究的。你媽媽只是太難了，太難了才會做錯事。你要好好的，好好唱歌，好好陪著她，好不好？”
裴露娜哭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眼淚滴在警局冰冷的瓷磚地面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痕。
沈秀蓮從包裡拿出一條幹淨的紙巾塞進她手心裡，轉身離開。
自己的女兒明明差點被這個女孩的母親殺害，沈秀蓮就這麼擅自替她原諒了。
閔雪雅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己經是第二天傍晚。她坐在保松村那間老舊的出租房裡，膝蓋上趴著白糖，聽著媽媽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解釋為什麼不追究。
她沒有發火，沒有質問，只是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白糖脖子上的軟毛，一圈又一圈。
然後她輕聲說了句“我知道了”，把臉埋進小狗暖烘烘的皮毛裡。
她知道媽媽不是不心疼她，媽媽看她的眼神每一次都像是在看一個失而復得的珍寶，小心翼翼，又貪婪又剋制。
但她也知道，媽媽對這個世界始終懷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溫柔。
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願意試著理解。
孩子們旅遊回來後，精神狀態比出發前好了不少。
濟州島的海風和陽光把赫拉宮殿裡那些壓抑的陰霾暫時吹散了一些，幾個人在私人海灘上瘋跑了好幾天，周錫京指揮周錫年幫她撐遮陽傘，劉珍妮追著李敏赫非要他彈吉他伴奏，周錫勳和夏恩星坐在沙灘椅上看他們鬧，偶爾被拉下水也笑著尖叫。
千瑞珍那邊雖對自己和朱丹泰的事情還不放心，每次手機震動她都會下意識地先看一眼來電顯示，確認不是警局或者媒體的號碼才敢接。
即使沈秀蓮看樣子要放過自己，但依舊對沈秀蓮和閔雪雅不喜，這種不喜和理性無關，和她自己的安危也無關。純粹是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那種不動聲色的、高高在上的寬容感到的刺眼。
沈秀蓮越是體面，越是不張揚，越是把她從醜聞裡摘得乾乾淨淨，千瑞珍就越是不舒服，好像她連被沈秀蓮當作敵人的資格都沒有，她只是被順便放過的無關緊要的人。
帶著夏恩星準備入學演奏會訓練時就不擴音到了這回事。
琴房裡空調開得很足，千瑞珍坐在鋼琴旁邊的高腳凳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樂譜上圈圈畫畫。
她將樂譜翻過一面，沒有看正在喝水放鬆嗓子的女兒，自顧自地說：“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打起精神來。閔雪雅那邊應該是不會過來了，沒了這個孩子就是你表現的機會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點評今天傭人準備的餐食，而不是在談論一個差點被她親手毀掉的同齡女孩。
“咦？”夏恩星警覺地看了眼千瑞珍。
她放下水杯的動作頓了一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在安靜的琴房裡格外明顯。
她一瞬間的慌亂立刻被母親察覺到。
千瑞珍抬起頭，鉛筆停在半空中，沒有表情地看她：“怎麼了？”
母親的眼睛盯人的時候有一種穿透力，像是在剝開一層一層的偽裝首接看到自己最不想讓人看到的那部分。
夏恩星兩隻手不安地攥住水杯，指腹在杯壁上反覆摩挲，杯裡的水微微晃動。眼神飄忽，不敢看母親的眼睛，只敢盯著琴房角落裡那盆綠蘿的葉子。
“我都聽到了……哦媽和閔雪雅在機房的對話。”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幾乎是在用氣聲。
千瑞珍瞳孔收縮，瞪大眼睛驚恐地對上女兒害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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