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栓年當時只在心底輕輕嘆氣。
哪裡是新娘福氣旺夫。
是他這個外來者，頂替了原本必死的原主。
一想到原劇她為了費家付出半生，最終卻一場空，罪孽滿身、含恨而終的慘烈結局，費栓年心底就湧上一陣難言的惻然。
他抬手，將挑落的蓋頭輕輕放到一旁桌案上，喉間泛起一陣熟悉的虛癢，剋制不住低低咳了兩聲。
淺淺的咳嗽聲落進耳裡，原本正侷促垂眸的左氏瞬間緊繃。
在她自小所學的禮教規矩裡，夫君便是天。
見他不適，她瞬間慌了神，連忙起身，首首站在原地，雙手侷促攥著衣角，不知該如何是好。
新房裡靜悄悄的，紅燭噼啪輕響。
左阿蕎怔了一瞬，迅速壓下慌亂，想起方才下人送來的茶水，怕是特意備好的暖水。
她小步挪到桌邊，小心翼翼提起茶壺，壺身溫熱。
心裡稍稍安定。
左阿蕎倒了一杯溫水，雙手端著，微微低頭，步態拘謹地走到他面前，細聲細氣，帶著初為人妻的生澀：
“夫君，潤潤喉吧。”
一雙鹿眼溼漉漉的，滿是小心翼翼的恭順與體貼。
十八歲的小姑娘，溫順、乾淨、善良，帶著整個時代刻在骨子裡的謙卑與安分，只想好好伺候自己的夫君，守好自己的命定歸宿。
費栓年抬眸，看著眼前乾乾淨淨、青澀溫柔的少女。
心頭微軟，壓下喉間不適，抬手接過茶杯，輕聲道了句：“多謝。”
他指尖觸到溫熱杯壁，也觸到了她小心翼翼、微微泛涼的指尖。
抬眼時，他對著她，緩緩露出一抹溫和淺淡的笑意。
從今往後。
這世間再無短命癆病鬼費拴子。
也再無困死宅院、偏執半生的悲情費左氏。
洞房花燭夜，沒有旁人洞房那般的旖旎熱烈。
費栓年體虛未復，不敢過度勞神，接過那杯溫水緩了喉間癢意後，便淡淡開口，語氣溫和，全無半分舊式男子的冷硬架子：“夜深了，你先歇息，我身子弱，今夜便不折騰你。”
這話落在左阿蕎耳中，讓她整個人都微微一怔。
她從小到大聽的、見的，都是男人為天、女人為婢。鄉間婚嫁，新婚之夜從無夫君體恤女子羞怯的道理，大多都是草草了事，遵的是傳宗接代的規矩。
她早己做好順從、隱忍、聽命行事的準備，甚至心裡揣著整夜的緊張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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