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全村人都在讚歎左阿蕎福氣絕佳，沖喜救活了病危的費栓年，人人都說費家娶到了難得的好媳婦。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羨慕漸漸沉澱，慢慢滋生出藏不住的嫉妒與狹隘。
村裡絕大多數鄉下婦人，一輩子困在勞碌之中，日日下地耕種、灶臺操勞，伺候公婆、管教兒女、順從丈夫，一輩子看人臉色、辛苦受累，從未有過半分清閒體面。
看著同齡的左阿蕎，嫁入富家、不用勞作、衣食無憂，夫君溫柔體貼、知冷知熱，公爹寬厚開明、從不苛責，如今還能日日坐在院中清閒識字、讀書寫字，過得比嫁去城裡的李家二妞還要體面自在，眾人心裡漸漸失衡。
憑什麼都是鄉下女子，偏偏左阿蕎過得這般舒坦順遂？
落差滋生怨懟，羨慕化作詆譭，閒話碎語悄然發酵。
越傳越難聽、越說越離譜。
白日里村邊的洗衣河畔、村口的老槐樹下、曬穀場邊，隨處可見扎堆閒談的婦人。她們手裡做著活計、搓著衣物，嘴裡的閒話源源不斷，句句都繞著費家小夫妻。
一開始只是小聲羨慕感慨，到後來全然變了味道。
“以前看著左家閨女老老實實、本分溫順，如今嫁進富家，倒是養出嬌氣性子了。”
“可不是嘛，家裡有長工下人幹活，她是半點活計不肯沾，日日坐著清閒享福。”
“最不該的是日日學男人寫字讀書，老話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女人家家認這些字做什麼？”
“我看就是日子過得太舒坦，心思開始野了，不守本分！”
“費少爺也是心軟，病剛好就由著媳婦胡鬧，這般縱容，早晚要慣出毛病。”
“鄉下媳婦就該有鄉下媳婦的樣子，老老實實做家務、守宅院才是正理，哪有這般清閒自在的？”
流言蜚語如同細密的蛛網，悄無聲息地蔓延全村，無孔不入。偶有正常的發言，在這種環境裡也被淹沒。
這些細碎難聽的閒話，村裡人人知曉，唯獨宅內的左阿蕎起初一無所知。
費家僱的長工、幫工婦人都是本村土生土長的村民，日日往返村中和宅院，自然盡數聽聞。
只是費家主家待人寬厚、工錢公道、從不苛責下人，眾人感念東家恩德，心裡清楚這些閒話純屬嫉妒造謠，便都守口如瓶，不敢隨意在院內亂傳，生怕挑撥主家關係、惹是生非。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
村裡人人議論，遲早會傳入宅中。
最先悄悄告知左阿蕎、不忍她矇在鼓裡受委屈的，是常年在費家幫工打雜的張嬸。
張嬸年過西十，性子樸實善良、心細心軟，在費家做工多年，看著費家從冷清蕭條到如今和睦熱鬧，也看著左阿蕎溫順謙和、待人有禮，從來沒有當了少奶奶的驕矜架子，對下人溫和體恤，心裡早己真心喜歡這個費少奶奶。
她聽著村裡眾人無憑無據、惡意抹黑的閒話，實在心裡不忍。
這天午後，費栓年臨時回書房取書，院內一時只有左阿蕎和掃地的張嬸兩人。西下安靜無人，張嬸放慢掃地的動作，壓低嗓音，語氣懇切又擔憂地輕聲提醒。
“少奶奶，老身多嘴勸您一句，往後您在院裡寫字，儘量避著點牆外路過的村民。”
左阿蕎聞言微微一怔，放下手裡的毛筆，抬眸看向她，滿眼茫然不解。
張嬸嘆了口氣，繼續小聲道：“村裡最近閒話多，一群老婆子日日扎堆嚼舌根，說您太過清閒、不肯做家務，還說女子識字是不守婦道、心思不正。這些話難聽得很，您年輕心善，別聽了往心裡去，只是日後稍微避一避，少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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