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光禮，昨天我是讓人查過你。”
他說，語氣坦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前夫剛死，女兒寄養在叔叔家。你才二十三歲，我是在給你多出一條選擇的道路。”
全光禮被海浪帶著在海面上一起一伏。
“你現在一個人下水，不是因為你膽子大，是因為你沒得選。”
全光禮好像又回到了海底，一片深黑，冰涼刺骨。
“我不知道你昨天在船上問年份是什麼意思。”陸年看著她的眼睛，“也不打算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
他把墨鏡在手裡轉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看得出來——你在找一條路。”
全光禮的嘴唇蠕動，沒發出聲音。
“濟州港三號碼頭，陸氏貨船‘星行號’”
“我不是濟州島的人。這趟來是為了港口的事，待不了多久，你如果……想好了，可以來找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
“這座島上，你能找的人不多。”
這句話說得很輕。
不是施捨的語氣，也不是憐憫。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1955年的濟州島，一個帶著女兒的寡婦，一個被婆家嫌棄的外來女人，她的路確實不多。
陸年沒有等她回答。他轉身走到駕駛室門口，低頭看了一眼還蹲在地上擦酒漬的金正浩。
“走了。”
金正浩立刻站起來，手帕塞回口袋。“社長，我們不回招待所了？”
“不然呢。”
“那招待所的行李——”
陸年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金正浩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情緒，但金正浩立刻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昨晚那家招待所的被子，我現在要是能找出第西條蝨子，你就在濟州島待到退休。”
金正浩立刻閉嘴，側身讓路。
陸年昨晚沒睡好。
非常沒睡好。
他來濟州島的時候沒坐自己那艘改裝過的貨船。“星行號”吃水深，濟州港碼頭的水文資料他手頭不全，安全起見，讓船長把船停在深水區，自己帶了金正浩和幾個隨從坐接駁的小漁船靠了岸。原計劃是在島上住一晚，第二天考察完港口就回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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