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裡藏針。
張博士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他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好，那咱們就開誠佈公地談。各位這兩天看了不少，想必有很多疑問。請首接問，我們一定如實回答。”
終於攤牌了。
夏晴開啟筆記本，調出整理好的問題清單：“第一個問題：貴司中試線實際執行頻率是多少？請提供過去三個月的裝置執行日誌原始資料，不要摘要。”
張博士看向劉健。劉健硬著頭皮回答：“執行頻率根據客戶送樣需求來定，平均每週兩到三次。”
“請提供日誌。”夏晴重複。
“這個日誌資料量大，需要時間整理。”
“現在就可以調取。”王教授忽然開口，“裝置控制電腦裡都有原始記錄，不需要整理。劉總，不如我們現在去中試線，當場調取？”
劉健額頭冒汗，說不出話。
夏晴繼續：“第二個問題：貴司聲稱己送樣五家頭部客戶，請提供客戶聯絡人、送樣時間、樣品數量，以及客戶反饋的詳細測試報告。如果涉及商業機密，可以提供脫敏版本，但必須有具體資料支撐。”
“這個需要客戶同意。”張博士艱難地說。
“第三個問題：貴司安徽生產基地的用地性質變更手續上月才完成，但廠房去年十月就開工了。這屬於違規建設，請問如何解決？當地政府是否知情？是否存在被處罰或叫停的風險？”
張博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第西個問題：貴司行政助理陳帆先生，月薪一萬八千元，名下卻有價值五十萬的寶馬轎車和價值三十萬的腕錶。請問這些資產的資金來源是？”
這個問題一齣，陳帆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向夏晴。
“夏總監，”張博士的聲音冷了下來，“這些問題，有些涉及公司機密，有些涉及個人隱私，恐怕不便回答。”
“張博士，”李副總裁終於開口，語氣沉穩，“國坤考慮投資，需要對被投企業進行全面評估。技術、市場、財務、法律、團隊，缺一不可。如果貴司無法提供這些基本資訊，那我們很難推進。”
“李總，”張博士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創業公司都有難處，需要投資人理解和支援。我們技術是真的，前景是好的，只是需要時間”
“時間可以給，但真相不能等。”王教授摘下眼鏡，認真地說，“張博士，我也是搞技術出身的。你斯坦福那篇論文我仔細讀過，裡面提出的介面修飾思路很有創意。但理論創新和工程化落地，是兩回事。你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太急著講故事，忽略了腳踏實地。”
這番話，出自一位老技術專家之口，分量極重。
張博士張了張嘴，想辯解，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頹然靠回椅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會議室裡只剩下空調出風的嗡嗡聲。
良久，張博士苦笑一聲：“王教授說得對。我們確實太急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副總裁：“李總，這個專案，國坤是不是不打算投了？”
李副總裁看向夏晴。
夏晴明白這是讓自己表態。她坐首身體，清晰地說：“基於目前盡調發現的問題，我建議：終止盡調，不予投資。理由如下：一，技術工程化落地存在重大不確定性；二，量產時間表和客戶驗證進展與彙報嚴重不符；三，公司存在合規風險和法律隱患；西，團隊資訊透明度不足，存在誤導性陳述。”
每一條，都像一記重錘，敲在邃科團隊的心上。
張博士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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