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小，從瓢潑轉為綿綿細雨。車窗外，街景在溼漉漉的光暈中模糊成一片斑斕的色塊。
孟宴臣專注地開著車，但夏晴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的狀態不對——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卻暗流湧動的水。握著方向盤的手依然穩定，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失落和疲憊，幾乎要凝成實質，瀰漫在車廂的每一個角落。
“孟總，”夏晴輕聲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如果您心情不好，不用特意送我。前面地鐵站放我下來就行。”
孟宴臣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昏暗的車內燈光下，他的眼神深得像夜海：“你病著，又這麼晚，我送你回去是應該的。”
“謝謝。”夏晴頓了頓，“不過看您狀態，需要我陪您一會兒嗎。”
這話說得有些大膽，超出了上下級的界限。但也許是因為生病的脆弱，也許是因為雨夜的特殊氛圍，夏晴覺得此刻的孟宴臣，需要的不是畢恭畢敬的下屬，而是一個能看透他偽裝、願意給他一點喘息空間的人。
孟宴臣沒有立刻回答。車子駛過一個路口，等紅燈時，他才緩緩說：“很明顯嗎？”
“只有一點點。”夏晴實話實說，“但如果您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就能看出來。”
“類似的事情？”孟宴臣的視線依然看著前方，紅燈倒計時在雨幕中泛著模糊的光。
夏晴靠在座椅上，語氣輕了下來：“我以前也有過一個很喜歡的人。我們在一起很多年，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時金童玉女。但後來他選擇了追逐夢想，去了很遠的地方。分手的時候，他說我給不了他想要的‘星辰大海’。”
她說的自然是於途，那個選擇了航天事業而非愛情和麵包的男人。這些回憶屬於原主夏晴，但此刻她說出來，卻也能感受到那份深藏的遺憾——不是對某個具體的人，而是對那種被理想和現實撕裂的無力感。
孟宴臣沉默地聽著。綠燈亮了，車子緩緩啟動。
“那時候我覺得，愛情確實像煙火一樣絢爛，但做不到星辰一樣的永恆。”
“你現在還想著他嗎？”孟宴臣問。
夏晴想了想，搖頭：“不想了。不是忘記，而是明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他選擇了他的星辰大海，我也有我的路要走。”她頓了頓，“有時候放手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愛，所以希望對方幸福，哪怕那份幸福裡沒有自己。”
這話說完，車廂裡再次陷入安靜。但這次的安靜不再那麼沉重，多了些心照不宣的共鳴。
“所以你現在這麼拼的工作，工作是你的人生選擇之路？”孟宴臣試圖開個玩笑緩解。
“嗯，國坤是我現在選擇的路，所以孟總你可別做負心男辜負我啊”夏晴朝孟宴臣調皮的眨眨眼。
看到夏晴的可愛表情，孟宴臣一下子心情舒緩，安定了很多，眼角也帶上了笑意。
車子駛入夏晴居住的小區附近。她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有了個念頭。
“孟總，您吃晚飯了嗎？”她問。
孟宴臣愣了一下：“還沒。”
“我也沒，輸液輸得沒胃口。”夏晴笑了笑，“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知道附近有家粥店，是家開了幾十年的老店，一對老夫妻經營的。他們的粥熬得特別好，清淡又暖胃，適合生病的人，也適合……心情不好的人。”這是一家以前夏晴經常光顧的老店。
這個提議很突然。孟宴臣顯然沒料到，他下意識想要拒絕：“不用了，我送你到樓下就”
“就當是下屬對上司的關心。”夏晴打斷他，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俏皮，“而且，您要是不吃點東西，我怕您開車回去的路上會低血糖，你要是倒下了，我在國坤的大後臺就真沒了，我的星辰大海就要斷送在你的手裡了。”說著邊佯裝傷心，黛眉輕蹙，彷彿有說不盡的委屈。
他看了夏晴一眼，她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真誠，這讓孟宴臣拒絕的話堵在了喉嚨裡，自己堅硬的心頓時有些軟化。
“指路吧。”最終，他鬆了口。
夏晴指引他把車開到一條老式弄堂口。雨己經停了，青石板路面溼漉漉的，反射著街邊昏黃的燈光。弄堂不寬，車子開不進去，兩人下車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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