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批准夏晴出院，但建議她仍需靜養，避免長途旅行和勞累，最好在慕尼黑再休整一週，複查無恙後再考慮長途飛行。
孟宴臣己經安排好了，“我在郊區的施塔恩貝格湖附近有一處房子，平時空著，有管家定期打理。環境很安靜，適合休養。你搬過去住，離市區不算太遠，複查也方便。”
夏晴有些遲疑。
“只是借住，別多想。”孟宴臣彷彿看穿了她的顧慮，語氣平淡，“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一個人公寓，飲食起居都不方便，不利於恢復。這是工作安排的一部分——確保我的重要員工儘快健康地回到崗位。”
他把“借住”上升到了“工作安排”和“資產合理利用”的高度，讓人難以拒絕。夏晴看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卻劃過一絲暖流
“那就謝謝孟總了。”她不再推辭。
車子駛離慕尼黑市區，朝著南方的阿爾卑斯山麓前行。施塔恩貝格湖漸漸出現在視野中，冬日的湖面沉靜如一塊巨大的藍灰色寶石，周圍是覆蓋著薄雪的森林和山巒，景色開闊而靜謐。
孟宴臣所說的“房子”，是一棟典型的巴伐利亞風格木結構別墅，坐落在湖畔的山坡上，被高大的雲杉環繞，私密性極好。室內裝修是簡約舒適的現代風格，巨大的落地窗將湖光山色盡收眼底，壁爐裡己經生起了火，噼啪作響，暖意融融。
管家是一位和藹的德國老太太瑪格麗特，己經準備好了清淡可口的晚餐。
“這裡真美。”夏晴站在窗前，忍不住感嘆。手臂還吊著，但精神己經鬆弛下來。
“喜歡就好。”孟宴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也看著窗外的景色，“冬天人少，很安靜。夏天會更熱鬧些。”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以一種緩慢而寧靜的節奏流淌。
夏晴的日常生活很簡單：在瑪格麗特的照顧下按時吃飯、吃藥，在湖邊散步，大部分時間在書房看書，或者用一隻手艱難地處理一些不緊急的工作郵件。
孟宴臣似乎真的在“順便”考察專案，每天會外出幾個小時，有時是去慕尼黑見人，有時是去附近的城市。但他總會趕回來吃晚飯，飯後，兩人通常會坐在壁爐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聊天的內容天南地北。有時是工作，討論某個歐洲公司的技術路線；有時是見聞，孟宴臣會說今天見了某個有趣的創業者，夏晴會分享她在湖邊看到的一隻罕見水鳥。
夏晴發現，離開了國內那個充滿壓力和複雜人際的環境，在這個與世隔絕般的湖畔別墅裡，孟宴臣顯得放鬆了許多。他依然話不多，但會專注地聽她說話，偶爾也會分享一些他少年時期在歐洲遊學的趣事，或者對某本書、某部電影的見解。
他們之間那種上下級的隔閡感，在日復一日的共處中，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平等、更加舒適的相處模式。像朋友，又比朋友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和親密。
一天傍晚，夕陽將湖面染成金紅色。夏晴坐在露臺的躺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看著落日發呆。孟宴臣處理完工作，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那隻蝴蝶標本。”夏晴轉過頭看他，“您把它放好了嗎？”
“嗯，放在書房了。”孟宴臣點頭，“每天都會看一會兒。”
“那位老店主說，標本承載著對自然之美的敬畏和紀念。”夏晴輕聲說，“我覺得，它或許也承載著一些別的東西，比如，自由。”
孟宴臣目光微動，看向她。
“蝴蝶破繭，是為了飛翔。哪怕生命短暫，也要絢爛地活過。”夏晴繼續說，目光重新投向遠方的湖光山色，“有時候我覺得，人也是這樣。被很多東西束縛著，責任、期望、身份。但心裡總有一個角落，渴望像蝴蝶一樣，有片刻的自由，去追逐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
她的話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孟宴臣平靜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漣漪。她總是能如此精準地觸及他內心最深處、連自己都很少去觸碰的角落。
“你說得對。”良久，孟宴臣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也許，那隻標本對我來說，不僅僅是一隻蝴蝶。它也是一個提醒，提醒我曾經有過、或許從未真正熄滅的對另一種可能性的嚮往。”
兩人陷入了沉默，只有風聲穿過鬆林的嗚咽，和湖水的輕響。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籠罩，氣氛安寧而微妙。
“夏晴。”孟宴臣忽然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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