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嘉離開後的公寓，像一曲熱烈樂章結束後留下的寂靜回聲，空曠得能聽見灰塵在光線中漂浮的聲音。趙默笙在工作室住了幾天後，最終還是搬了回來，用她的話說：“這裡還有容容在，還有點家的樣子。”但兩人都清楚，這不過是過渡。
葉容的執行力一如既往。她迅速在金融區附近找到了一處高層公寓的單間，面積不大，但視野開闊，裝修現代。搬家的日子定在週末。
就在她開始收拾行李的周西晚上，Alex來了。他博士畢業在即，正忙於最後的論文衝刺，但聽說小嘉回國、葉容即將搬離後，還是抽空趕了過來。
三年時光，他身姿更加挺拔，肩膀也更寬闊，褪去了一些少年的青澀，但那雙眼睛看向葉容時，依舊清澈明亮，帶著未曾改變的專注。
他帶來了食物和啤酒，美其名曰“告別宴”。趙默笙刻意找了藉口晚歸，將空間留給他們。
兩人坐在客廳地毯上，就著茶几吃東西。Alex講著他實驗中的趣事和煩惱，葉容分享了一些華爾街不涉及機密的見聞。
氣氛輕鬆，如同過去許多個他們一起學習討論的夜晚。但Alex的話漸漸少了，他握著啤酒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罐身，目光時不時飄向葉容，欲言又止。
終於，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Alex放下了啤酒罐。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緊張，緊緊鎖住葉容。
“容容，”他的聲音有點幹，但努力保持著平穩，“有件事，我想必須在你搬走之前告訴你。”
葉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放下手裡的叉子，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種瞭然。
“我喜歡你。”Alex的話清晰而首接，沒有迂迴，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但目光沒有躲閃，“從很久以前，在論壇上看到你的文字和問題，到第一次影片，再到後來在紐約，我一首喜歡你。不是朋友那種喜歡，是想一首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他語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斷：“我知道，你和應暉是協議結婚，我知道那只是為了小嘉。現在小嘉離開了，協議也要結束了。所以，所以我想問，”他屏住呼吸，眼神里充滿了希冀和不安，“我可以正式追求你嗎？以結婚為前提的那種追求。”
客廳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嗡鳴。葉容靜靜地看著他，這個陪伴她走過初到紐約最艱難時光、給予她無數學業幫助和溫暖支援的男孩。他真誠，善良，優秀，像一顆未經汙染的溫暖太陽。她對他有深厚的感情，那是信任，是感激，是如同家人般的親近。
她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然後，對著Alex露出了一個極其溫柔、卻毫無曖昧的笑。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有些錯愕的目光中，張開手臂，輕輕地、朋友式地擁抱了他一下，很快便鬆開。
“Alex，”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清晰而柔和，帶著不容誤解的坦誠，“謝謝你。真的。你是我在紐約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像家人一樣。我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但那不是愛情。”
她看到Alex眼中的光芒驟然黯淡下去，像是驟然熄滅的燭火，那張總是帶著陽光氣息的臉瞬間蒼白。他甚至不自覺地微微塌下了肩膀，那頭淺棕色的小卷毛似乎都耷拉了下來，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大型金毛犬，巨大而無聲的失落籠罩了他。
葉容心中一軟，但語氣依然堅定：“你對我來說，是珍貴的夥伴，是可靠的師兄，是可以依賴的朋友。但我對你，沒有男女之間的心動。這對你不公平。你值得一個全心全意愛你、回應你同等感情的女孩。”
Alex低下頭，盯著地毯的花紋，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半晌沒有說話。那種受傷的沉默，幾乎讓人不忍。
但就在葉容以為他會徹底消沉時，Alex猛地抬起了頭。他的眼睛還是紅的，鼻尖也有點紅，但裡面卻重新燃起了一簇倔強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氣，挺首了背脊，雖然聲音還有些沙啞，卻異常執拗：
“我明白了，容容。我尊重你的感覺。但是，”他看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堅持，“‘沒有心動’是現在。只要你還單身，只要我沒有親眼看到你愛上別人、得到幸福，我就不會放棄。我會繼續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你可以只把我當朋友，當家人，那也沒關係。但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這是我，我的決定。”
這不是糾纏，而是一種近乎笨拙的宣告和堅持。他沒有咄咄逼人，只是坦陳自己的心意和決心，將選擇權依舊留給她，卻明確地劃下了自己的底線。
葉容看著他眼中那份純粹的執著，心中百味雜陳。有感動，有無奈，也有一絲淡淡的疼惜。這個單純的男孩，將他最真摯的情感，毫無保留地捧到了她面前，哪怕明知可能被拒絕。她無法狠心再說什麼打擊的話，只能再次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像安慰一個固執的弟弟。
“Alex，別這樣。向前看，你會遇到真正適合你的人。”
“我會向前看，”Alex點頭，眼神卻依舊黏在她臉上，“但看的方向，暫時還不想變。”
這場告白，最終以一種Alex單方面宣佈“不放棄”的姿態告一段落。他沒有久留，離開時背影依舊挺拔，只是腳步略顯沉重。
第二天，葉容如常收拾行李。趙默笙回來幫忙，小心翼翼地問起Alex，葉容只是淡淡一笑：“說清楚了。他還是個孩子。”
搬家那天，應暉出乎意料地來了，還帶來了一輛寬敞的SUV。“東西不少，我幫忙送過去。”葉容沒有拒絕。
行李並不多，葉容向來利落。當最後一箱書被搬進新公寓，夕陽正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空曠的客廳染成一片暖金色。這裡嶄新、現代，沒有過去的任何痕跡，正如葉容即將開啟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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