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應母膝蓋不好,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張弛有度,走一段就找地方休息,還會隨身帶一小瓶緩解肌肉痠痛的藥膏。去時代廣場看夜景時,她提前查好了最省力的路線,避開了最擁擠的人群,選擇了一個相對開闊又能看到全景的位置,並細心地為應母準備了薄外套。
帶他們去嘗試了各種美食,從地道的紐約披薩到精緻的日料,從中餐館的早茶到特色的猶太麵包店。每次點餐,她都會耐心解釋菜式,詢問他們的口味偏好,並貼心地為應父要熱水,為應母把食物切成小塊。
一次在一家義大利餐廳,應母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弄溼了衣服,很是尷尬。葉容立刻起身,沒有責備或大驚小怪,迅速用紙巾幫忙擦拭,溫聲安慰“沒事沒事”,並招手叫服務員清理,同時將自己的披肩解下來輕輕披在應母肩上,巧妙遮擋了溼處,化解了尷尬。
應母看著她,眼圈又紅了,這次是感動的。
除了觀光,葉容還特意安排了一些“生活化”的活動。比如帶他們去逛本地的農夫市場,看五顏六色的果蔬,聽攤主們熱情的招呼;她陪著應母在公寓裡一起包餃子,一個擀皮,一個包餡,說說笑笑,彷彿真的是一對親密的婆媳。應暉下班回來,看到廚房裡暖光下兩人忙碌和諧的背影,聞到熟悉的餃子香氣,腳步在門口頓了很久。
每天晚上,葉容都會陪二老聊天,聽他們講家鄉的瑣事,講應暉小時候的趣事,儘管很多應暉自己都忘了或不知道,她總是聽得津津有味,適時提問,讓兩位老人傾訴的慾望得到充分滿足。
她也會分享一些自己工作和生活中的小事,語氣輕鬆,讓老人覺得他們離兒子的生活並不遙遠。
她的用心,點點滴滴,都被應暉的父母看在眼裡,暖在心裡。
他們不懂華爾街的風雲,不懂INSO的市值,但他們看得懂一個人是否真誠,是否善良,是否真的把他們的兒子放在心上(是誤會)。在葉容身上,他們看到了所有這些品質,甚至更多——她聰明、能幹、體貼、有分寸,把他們的兒子、他們的“家”照顧得妥妥帖帖。
臨走的前一晚,一家人坐在客廳裡。應母拉著葉容的手,久久不捨得放開。她看著葉容手腕上那隻碧綠的鐲子,又看看坐在葉容身邊的兒子,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容容啊,”應母聲音哽咽,“阿姨和你叔叔,沒啥大本事,也沒啥文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養大了小暉,看他有出息。可我們老了,離得遠,沒法給他幫啥忙,有時候想想,心裡可難受了。”
葉容反握住應母粗糙的手,輕輕拍著:“阿姨,您別這麼說。您和叔叔把應暉培養得這麼優秀,就是給他最大的幫助和底氣了。他現在一切都好,您放心吧。”
“看到你在他身邊,我們才真的放心。”應父難得地開口,語氣鄭重,“容容,你是個好孩子。小暉脾氣倔,有時候不會說話,心是好的。你們要互相體諒,好好過日子。”
應母用力點頭,把應暉的手拉過來,蓋在葉容的手上,緊緊握住:“對!小暉,你聽見沒?容容這麼好的姑娘,你要好好對她!疼她,愛她,不許欺負她!要是你敢對容容不好,讓你爸和我知道了,我們就算坐飛機也要過來收拾你!”
她的手勁很大,手心粗糙溫暖,緊緊包裹著葉容和應暉交疊的手。葉容能感覺到應暉的手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任由母親握著。她也感覺到自己手背上,來自應暉手掌的溫度和重量。
這個動作,這個囑託,如此樸實,卻又如此沉重,充滿了中國式父母最深沉的愛與期盼。
葉容的心被觸動了,自己的。她看著眼前兩位老人殷切又帶著淚光的眼睛,看著他們緊緊交握的手。
她只能用力點頭:“阿姨,叔叔,你們放心。我們會好好的。”這句話,她說得無比真誠,儘管她知道“好好的”定義,在兩位老人和他們之間,截然不同。
應暉看著父母,又看看被母親強行與自己握在一起的、葉容的手。她的手白皙纖細,在他的掌心下顯得小巧,指尖微涼。他能感覺到她細微的顫抖。他抬起頭,迎上父母的目光,鄭重地、一字一句地說:“爸,媽,你們放心。我會的。”
這個承諾,在此刻的語境下,是對父母的安撫。但當他話說出口,看著葉容微微垂下的睫毛,感受著手心裡她指尖的溫度,心中竟也掠過一絲異樣的認真。
第二天,在機場送別。應母抱著葉容又哭了一場,反覆叮囑要常打電話,要照顧身體,最後,她湊到葉容耳邊,用帶著濃重鄉音、充滿期待的語氣悄悄說:“容容,加把勁,早點給媽生個大胖孫子!趁媽還帶得動!”
葉容只能含糊應著。應暉在一旁也尷尬地別開了臉。
首到父母的航班資訊消失在安檢口後方的顯示屏上,兩人才同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並肩走出機場,紐約初夏的陽光有些刺眼。
回到上東區的公寓,那種因父母到來而充斥的溫馨熱鬧瞬間消散,恢復了空曠安靜。茶几上還擺著應母沒吃完的家鄉特產,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餃子的香氣。
葉容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個被她短暫賦予“家”的形態的空間,她輕輕褪下手腕上的玉鐲,那溫潤的碧色在陽光下流轉。她走到應暉面前,將玉鐲遞還給他。
“物歸原主。”她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絲完成任務後的輕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幾天,辛苦你了,應先生。哦不,Ying師兄。”她換了個稱呼,試圖拉回現實的距離。
應暉看著她手中的玉鐲,沒有立刻接。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那裡沒有眷戀,沒有算計,只有一片坦蕩的平靜。這幾天,她毫無保留的付出、細緻入微的體貼、以及最後在父母面前那句“會好好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閃過。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接玉鐲,而是輕輕握住了她拿著玉鐲的手,將她的手連同玉鐲一起,輕輕推回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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