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傍晚時分，葉容的手機響了。
葉容立刻接起：“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應暉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疲憊的聲音：“你們怎麼來了？” 沒有寒暄，首接是質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葉容的心揪了一下，語氣盡量平靜：“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們怎麼能不來？你現在在哪裡？情況怎麼樣？”
“我沒事。”應暉的聲音透著一股強撐的鎮定，“公司的事情我能處理，你們不用擔心。紐約現在情況複雜，你們不要亂跑，等我訊息。” 他顯然想把他們排除在外。
“應暉！”葉容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們不是來添亂的。何以琛是頂尖的商業訴訟律師，他對這類案子很有經驗。默笙在紐約也有不少人脈。我們需要見面談，現在，立刻。”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只能聽到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良久，他嘆了口氣，報了一個地址：“來我公寓吧。注意安全，可能有記者蹲守，從地下車庫首接上來。”
一小時後，Alex帶著三人按照應暉給的地址，來到了他位於中央公園附近的高階公寓，在樓下也碰到了匆匆趕來的。應暉親自開的門。
不過幾天不見，他整個人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胡茬也沒修理，穿著皺巴巴的襯衫，渾身散發著煙味和咖啡因過量的疲憊感。只有那雙眼睛，在看到葉容的瞬間，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復了深潭般的沉寂。
“進來吧。”他側身讓開。
公寓裡有些凌亂，檔案散落在茶几和地板上，電腦螢幕還亮著，上面是複雜的財務模型和法律條文。
“情況很糟？”葉容首接問。
應暉揉了揉眉心，在沙發上坐下：“對手準備很充分，挖了個坑，證據鏈看起來對我們很不利。SEC的調查程式己經啟動，幾家律所己經在準備集體訴訟了。股價暴跌，董事會壓力很大。”
“關鍵點在哪裡？”何以琛拿出筆記本，進入工作狀態。
“一筆去年的併購案，對方指控我們虛增標的公司價值，進行利益輸送。他們提供了一些經過剪輯的內部溝通記錄和經過‘最佳化’的財務資料。”應暉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我現在需要找到原始完整的郵件記錄，證明決策過程的合理性，以及找到對方證據鏈中的漏洞。”
“郵件記錄伺服器上有備份，但需要技術手段恢復和篩選，工作量巨大。對方證據的漏洞，需要極其專業的財務和法律知識去挖。”何以琛分析道，“時間緊迫。”
“我知道。”應暉閉上眼，靠在沙發上，滿臉倦容，“我己經幾天沒閤眼了。技術團隊在恢復資料，律師團在分析對方材料。但，你們沒必要趕過來，這不關你們的事情。”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進展不順利，壓力巨大。
葉容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氣。她走到他面前，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應暉，你還記得我們那份離婚協議嗎？”
應暉猛地睜開眼，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趙默笙和何以琛也愣了一下。
葉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說過的，我們還沒簽字。也就是說，從法律意義上講，我，葉容，現在依然是你應暉的合法妻子。”
客廳裡一片寂靜。
應暉徹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他沒想到葉容這時候突然提起之前自己死纏爛打葉容時說的沒簽字的離婚協議。趙默笙和何以琛也露出驚訝的表情，而Alex心碎了，怎麼沒有離婚！
葉容深吸一口氣，繼續用那種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語氣說：“所以，你現在遇到的麻煩，不僅僅是INSO的麻煩，也不僅僅是你應暉個人的麻煩。根據美國法律，這很可能被認定為夫妻共同債務，或者至少，我有極大的連帶責任風險。我的信用，我未來的職業生涯，都可能受到嚴重影響。”
她頓了頓，看著應暉驟然變化的臉色，緩緩道：“所以，應先生，現在不是你一個人能‘處理’的事了。這己經是我們共同的問題。你最好收起你那套‘不想連累我’的愚蠢想法，讓我們，尤其是何律師，立刻、馬上介入。否則，如果因為你的隱瞞和拖延，導致我的利益受損，我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
這一番話，像一顆炸彈，在寂靜的客廳裡爆開。
應暉怔怔地看著葉容，看著她臉上那種熟悉的、冷靜又執拗的神情。他先是震驚，隨即是巨大的荒謬感，然後，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的熱流猛地衝上心頭，酸澀與暖意交織，幾乎讓他眼眶發酸。他千方百計想把她推開，想保護她不受牽連，卻忘了，或者說故意忽略了。
她不是在表白，不是在訴衷腸，而是在用最理性、最“葉容”的方式，告訴他——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休想甩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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