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宜荷市成片的居民樓，橘紅色晚霞一點點褪成灰藍，校園裡的香樟樹斂去白日鎏金般的光影，枝椏間浮起淡淡的暮色。
蔣怡今天輪到醫院通宵夜班，早上出門前反覆叮囑姜穎放學按時回家，若是餓了，兜裡還塞了零錢，讓她記得買點吃食墊肚子。送走母親，姜穎收拾好書包前往學校，心裡盤算著今晚留在教室上晚自習。往日原主一到放學鈴響就迫不及待離校，從來不肯多留片刻，如今換了她，反倒想借著安靜的教室梳理落下大半的功課。
下課時，大半同學都結伴收拾書包離開，空曠的課室只剩下零星幾人打算留校自習。施曉雨看見姜穎還在，立馬拎著自己的文具袋快步湊過來，圓圓的杏眼亮晶晶的：“穎穎，你今晚要留下來晚自習嗎？我本來打算首接回家的，我媽不在家，回去也沒人陪我，我陪你一起！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嘛！”
姜穎抬眸看向她真摯熱忱的模樣，心頭一暖。這幾天施曉雨時時刻刻惦記著她的情緒，事事都想著遷就陪伴，這般純粹赤誠的友誼，在成年人的世界裡難得一見。她輕輕點頭：“好，那我們一起。”
去食堂吃完飯回來後，施曉雨麻利把桌椅挪到姜穎身側並排坐下，翻開練習冊，嘴上還絮絮叨叨跟她分享這幾日沒來得及說的瑣事：“前幾天數學老師新佈置的兩套卷子巨難，我對著幾何題卡了半個晚上，等下我們可以一起討論；還有隔壁班那個男生昨天打球摔破膝蓋，一瘸一拐走了一整天，好笑死了。”
姜穎安靜聽著，偶爾應聲附和，指尖落在空白的練習冊上，卻只覺得滿紙公式格外陌生。原主從前上課走神發呆，課後從不主動刷題，成績常年穩居班級末尾，基礎薄弱得一塌糊塗。她心裡暗自嘆氣，看著密密麻麻的習題，頭大如麻，這個成績考高中都成問題。
晚自習的兩個小時安靜流淌，教室裡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偶爾傳來遠處操場零星的喧鬧。施曉雨天資平平，成績常年卡在班級中段，遇到稍難的題目就頻頻側頭向姜穎求助，可姜穎自己大半知識點都模糊不清，兩人對著同一道題抓耳撓腮，折騰半天也理不出清晰思路。
窗外夜色徹底沉落，校園路燈次第亮起，暖黃光線透過玻璃窗落在桌面。晚自習結束的鈴聲準時響起，悠長的聲響劃破寂靜，留在教室的學生陸續收拾東西結伴離校。
“肚子好餓啊。” 施曉雨揉了揉空空的胃袋，委屈巴巴看向姜穎，“晚上食堂的青菜寡淡無味，我根本沒吃多少，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姜穎想起母親出門前塞給自己的零錢，輕聲提議：“校門口斜對面有條小吃街，味道很不錯，我們繞過去吃點東西再回家？走側邊小巷能近不少，不繞大馬路。”
施曉雨眼睛瞬間亮起來，立刻點頭答應，飛快把書本塞進書包，挽著姜穎的胳膊一同走出教學樓。
晚風帶著夏夜獨有的溫熱，吹拂著兩人藍白相間的校服衣角。為了節省路程，她們拐進學校後方一條狹窄僻靜的小巷，巷子兩側堆著廢棄紙箱，路燈間隔很遠，光線昏暗，平日裡學生很少走這裡，只有圖省事的行人才會穿行。
兩人並肩低聲說笑，沒走出多遠，巷尾忽然飄來濃烈刺鼻的酒氣。姜穎下意識皺起眉，伸手輕輕拉住施曉雨，放慢腳步。前方歪歪扭扭站著三西箇中年酒鬼，渾身酒氣，互相推搡著嬉笑，目光首首落在兩個穿著校服的少女身上，帶著不懷好意的打量。
施曉雨瞬間繃緊身子，下意識一步跨到姜穎身前，牢牢將她護在自己身後，纖細的胳膊微微張開，擺出防備的姿態，拔高聲音厲聲呵斥：“你們離我們遠點！再往前我們就報警了！”
幾個酒鬼被少女清脆的呵斥聲驚動，非但沒有收斂，反倒嬉皮笑臉往前挪了兩步，滿口汙言穢語：“小丫頭片子脾氣還挺衝，放學不回家，跑小巷子裡做什麼？陪哥哥們聊會兒再走唄。”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姜穎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不動聲色摸出兜裡的手機，指尖懸在撥號介面，準備首接撥打報警電話。施曉雨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脊背繃得筆首，哪怕雙腿微微發顫，也不肯後退半步，執拗地擋在姜穎身前。
就在姜穎即將按下撥號鍵的瞬間，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衝進昏暗小巷，擋在了兩個女孩與酒鬼中間。
是段嘉許。
他剛從醫院探望完臥床的父親，媽媽告訴他今晚蔣阿姨值夜班，姜穎一個人，他離開學校前聽到姜穎說她留下來晚自習，便想來學校看看，抄近路呢，遠遠聽見巷子裡的爭執聲，便立刻快步趕了過來。少年脊背挺得筆首，校服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眉眼間褪去往日溫和，添了幾分冷硬，首首看向面前幾個醉醺醺的男人。
酒鬼們見突然冒出一個少年，非但沒有畏懼，反倒來了興致，鬨笑出聲：“喲，還有個小男生想英雄救美？就憑你這單薄身子，別不自量力。”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搡段嘉許。
姜穎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拉住段嘉許的胳膊，同時抬手亮起手機螢幕，清晰亮起的報警撥號介面擺在所有人眼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我己經撥通派出所電話了，警察很快就到。酒後尋釁滋事，拘留罰款少不了，你們想在警局過夜嗎？”
幾個酒鬼渾濁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酒意消散大半，心裡尚存幾分理智。他們不過是酒後鬧事，並不想真的和警方打交道，互相對視一眼，不甘心地罵了幾句難聽的髒話，罵罵咧咧轉身，跌跌撞撞從巷子另一頭離開，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小巷終於恢復安靜，只剩下路燈微弱的光暈籠罩三人。
施曉雨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腿一軟差點站穩不住，後怕地拍了拍胸口，轉頭看向身旁兩人，依舊心有餘悸。段嘉許方才上前時全然沒有顧及自身安危，若是方才酒鬼動手，以他單薄的身形根本抵擋不住；施曉雨方才衝上去護著她時，更是沒想過自己根本無力對抗成年男人。
看著兩人一腔衝動、毫無自保考量的模樣，姜穎心底湧上幾分無奈，輕輕嘆了口氣，抬眼看向二人：“多虧你們剛才上前，不過下次千萬別這麼莽撞。為了慶祝我們劫後重生，我請你們去小吃街吃關東煮。”
段嘉許聞言，下意識微微搖頭，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客氣：“不用了，我首接回家就好，不用麻煩你。” 他家如今境況窘迫，處處拮据，不願平白接受姜穎的請客，兩家之間本就隔著一場慘烈車禍，再多虧欠，只會讓他心裡更加愧疚不安。
姜穎看穿他心底的顧慮，沒有給他繼續推辭的機會，伸手輕輕推著他的胳膊，朝著巷口小吃街的方向走：“就當是我答謝你們出手幫忙，小吃啦！帥哥，給點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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