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君主聖明,百官清廉,舉國修德,外敵見到了這樣自然會感覺心中羞愧,自然會退敵,西海自然歸心。
這種論調在今天看來荒謬至極。
可在那時候,這卻是朝堂上的主流聲音。
誰敢反對這種論調,誰就會被扣上“不仁不義”“粗鄙武夫”“不懂聖人之道”的帽子。
最初的時候這些人不是貪官汙吏。
恰恰相反,他們中的很多人是真的清廉如水,真的兩袖清風,真的一文錢都不貪,他們穿著打補丁的官服上朝,吃的是粗茶淡飯,住的是漏風的屋子。
他們真心實意地相信自己就是聖人之道的化身。
但正是這種“虔誠”,才是最可怕的。
因為真正虔誠的信仰會將所有人洗腦,讓所有人相信這是“真的道理”。
一個貪官知道自己是在做壞事,他會心虛,會有底線,但一個真心相信自己是在行聖人之道的人,他沒有底線。
因為他做的每一件事,在他自己看來都是對的。
在戰場上將士們浴血奮戰,好不容易把匈奴人打退了,朝堂上這些道德君子們就會跳出來,說“以德服人方為上策”,主張與匈奴議和。
他們說,打仗是蠻夷的做法,真正的聖人之邦應該以德服人。
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在他們的嘴裡就成了無謂的犧牲。
那些丟失的城池,在他們看來只是暫時的退讓。
只要退一步,就海闊天空,只要足夠忍讓,天下就會太平。
當這種思緒開始瀰漫的時候,另外一個人抓住了機遇,在儒家的內部開創出了“理學”,一舉藉助這東風壓制住了儒家的正統思想以及政治學。
千百年間第一次,陳氏失去了對學宮的主導權。
這種荒誕的局面持續了幾十年,到了如今——宋徽宗趙佶在位末年己經發展到了極致。
宋徽宗趙佶,這是一個被後世評價為諸事皆能,獨不能為君的皇帝,他寫得一手好字。
瘦金體鐵畫銀鉤,堪稱一絕。
畫得一手好畫,花鳥山水無一不精,拿到後世都是國寶級別的。
詩詞歌賦也拿得出手,品味更是一流。
但他唯獨不會做皇帝。
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想做皇帝,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寫字畫畫,品茶賞花,享受他的藝術人生。至於朝政?
有那些道德君子們替他操心就行了,反正那些道德君子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冠冕堂皇,都引經據典,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他有什麼理由不聽呢?
於是大宋就在這些道德君子的主導下,一步步走向了深淵。
而眼下,正是深淵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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