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郎君,老夫今天來不光是給你送訊息的。”
他放下茶盞:“老夫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蔡相請問。”
“你昨夜在行在說的那番話,幫陛下解決那群道德君子——是真心話,還是場面話?”
陳紹看著蔡京:“蔡相覺得呢?”
“老夫覺得是真的。”
蔡京靠回椅背上:“因為你說那番話的時候,眼神跟當年你曾祖一模一樣。”
“你曾祖陳文正公,神宗朝的時候指著老夫的鼻子罵了三年,但後來新黨失勢,舊黨想殺老夫——是你曾祖保下了老夫的命。”
“他保老夫的原因很簡單,他說:蔡京雖然是個混蛋,但他能做實事。”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了幾分。
“陳大郎君,老夫知道你肯定在心裡給老夫歸了類——六賊之一,道德君子的對立面,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沒錯,老夫不是什麼好人,但老夫這輩子有一件事沒有做過。”
“什麼事?”
“賣國。”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擲地有聲。
“耿南仲賣國,張邦昌賣國。”
“他們把中原借給金人,不是因為他們信了理學那套狗屁道德文章——別被他們騙了,他只是給自己找了一個最體面的藉口。”
“真正的動機是什麼?是金人答應他們,如果大宋割讓中原,金國會在中原給他們留一塊地,讓他們繼續做他們的人上人。”
“什麼道德楷模,什麼聖人之道——都是遮羞布,耿南仲手上的金國松煙墨,你以為是怎麼來的?他每個月都跟金人有書信往來。”
陳紹沒有說話,這個資訊和他正在查的方向完全吻合。
“蔡相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昨天提到了那墨。”
蔡京說道:“你提到了,耿南仲就知道自己露了底,他會加快速度——要麼銷燬證據,要麼先發制人。”
“不管他選哪一條路,他留給你的時間都不多了,老夫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在他動手之前先動手。”
“蔡相圖什麼?”
“老夫圖活命。”
蔡京坦然地笑了:“耿南仲如果贏了,大宋就完了,大宋完了,老夫這個‘六賊之首’的下場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你如果贏了,大宋也許還有救,老夫不指望青史留名,但老夫還不想死。”
就在這時,陳安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張抄好的《答耿相問》,恭恭敬敬地放在蔡京手邊的茶几上。
“蔡相,這是我家大郎君今日命人分送行在各處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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