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避開了“依託城寨拒敵於外”的決戰表述,只強調“固守待援”,同時拔高熊廷弼的立場。
“然則,建虜勢大,沉陽軍械糧草不足。陛下嚴令:戶部、兵部,即刻傾盡全力,調撥糧秣軍械,火速運往遼東,不得有絲毫延誤,此乃當前第一要務!”
孫承宗立刻介面,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兵部尚書的威勢:“兵部遵旨,即刻辦理!”
他目光如電,掃向兵部幾位司官:
“職方清吏司,即刻核查武庫、盔甲廠、王恭廠現存堪用之火炮、鳥銃、三眼銃、火藥、鉛彈、火箭數目。優先揀選精良火器,特別是大將軍炮可用子銃、炮彈!”
“武庫清吏司,調集所有可用馱馬、車輛。徵用京畿官道沿途驛站健壯驛馬、民夫,傳令薊鎮、宣府,抽調精銳護軍,沿途押運護送。”
“車駕清吏司,規劃最優轉運路線。沿途州縣,一體配合,提供糧草、飲水、歇腳之所。敢有推諉延誤者,以貽誤軍機論處!”
一連串命令如同連珠炮般發出,兵部官員應聲而動,殿內瞬間充滿了緊張忙碌的氣氛。
畢自嚴同樣不敢怠慢,立刻轉向戶部官員,語速極快:
“山東清吏司,速查通州、臨清、德州等漕運重倉存糧!立刻啟封!揀選上好粳米、粟米二十萬石。著漕運總督衙門,徵調漕船,星夜裝運,沿運河直髮天津衛!”
“傳令天津鈔關、張家灣鈔關,凡有北上商船,除運軍需者外,一律徵調!用於轉運糧秣!”
“陝西清吏司,立刻核算太倉銀庫現存可動銀兩。先撥白銀十萬兩,用於採買騾馬、僱傭民夫、支付沿途開銷。著令順天府協助,於京畿附近,高價急購騾馬三千匹,大車五百輛!”
殿內一片忙碌景象,算盤聲、傳令聲、書寫聲交織在一起。官員們腳步匆匆,臉色凝重。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這緊張氣氛感染。
王命璇看著方從哲等人諱莫如深、只強調“固守待援”卻對熊廷弼“擅專”避而不談的態度,眉頭緊鎖。
他忍不住再次開口:
“首輔大人,熊廷弼未得聖命,便行此依託堅城營壘與敵主力決戰之舉,其行已屬僭越。
陛下……難道就無隻言片語的訓誡?沉陽安危繫於其一身,若其指揮失當……”
方從哲目光一冷,打斷了他:“王總憲,陛下已有明斷。此刻遼東將士正在浴血奮戰,朝廷當務之急是全力保障後勤。至於熊廷弼功過是非,待戰後再議不遲!”
“陛下嚴令,此戰方略細節,不得妄議。違者,以洩露軍機論處!”
他最後一句,語氣森然,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李邦華也冷冷瞥了王命璇一眼:
“王總憲若有疑慮,可上疏直陳聖聽。然此刻,兵部、戶部、工部皆在辦理軍務,總憲若無他事,還請勿要干擾!”這話已是相當不客氣。
王命璇臉色一僵,感受到方從哲和李邦華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強硬,以及那份源自皇帝密旨的底氣,只得悻悻然閉嘴,但眼中疑慮更甚。
徐光啟嘆了口氣,打圓場道:“王總憲也是憂心國事。罷了罷了,當務之急確是軍需轉運。”
“本官這就回工部,親自督造火藥彈丸,幸得匠戶改革成果,兵部匠人們心氣正足。”說罷,向眾人拱拱手,匆匆離去。
王在晉看著忙碌的眾人,又看了看面色陰沉的王命璇,心中暗歎一聲。他走到孫承宗身邊,低聲道:
“稚繩,沉陽……真有把握守住?”他隱約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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