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尊德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出聲,只是眼中仍閃鑠著不甘。李喬侖等人也低下頭,不敢與總督的目光對視。
喧囂的聲浪徹底平息,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氣氛。眾人雖心有不甘,面上憤憤不平,卻也只得悻悻然各自散去。
胡應臺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疲憊地坐回椅中,手指重重地揉著太陽穴,他知道,眼前的平靜只是風暴間的短暫間歇。
他方才那番話,不過是暫時壓住了火苗。更大的波瀾,還在收復澳門之後。屆時,如何擺平這驕悍的總兵與根深蒂固的地方勢力,才是真正的考驗。
胡應臺的目光也投向窗外南方的天際,喃喃自語:“胡澤明啊胡澤明,你最好真能一戰功成,收復失地,否則這次連陛下都保不住你!”
當廣東的珠江口因天津水師的到來而風起雲湧,遠在北京紫禁城的朱由校,案頭卻擺著來自藩屬國朝鮮的奏報。
朱由校的目光掃過兩份信函的署名,眉頭微蹙。
司禮監秉筆太監劉若愚垂手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他能感受到空氣中那份不同尋常。
“陛下,”劉若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打破了沉寂,“朝鮮國信……到了。只是……情況有些特殊。”
朱由校抬起眼,目光銳利:“特殊?”
“是,”劉若愚躬著身子,上前一步,“按例,國信應由朝鮮國王光海君親署。但此次……還有一封,署名是綾陽君李倧。”
“綾陽君?”朱由校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光海君的侄子?他竟然能越過光海君將奏疏送到朕的面前,看來這朝鮮的水,比朕想的要深嘛。”
劉若愚的頭垂得更低了:“回陛下,奴婢本也不敢擅專。奴婢思慮再三,不敢隱瞞,只得一併呈上,請陛下聖裁。”
劉若愚連忙將兩封信躬敬地奉上。朱由校先拆開了那封蓋著朝鮮國王印璽的信——光海君李琿的奏疏。
字跡工整,措辭謙卑,依舊是那套天朝上國、藩屬恭順的套話。然而,通篇讀下來,朱由校的臉色卻漸漸沉了下去。
信中字字泣血,描繪著建奴鐵蹄如何踏破朝鮮北境,兵鋒如何直指漢城,情勢如何危如累卵!光海君懇求天朝上國念在“父子之邦”的情誼,速速發天兵救援,以解燃眉之急!
“哼!”朱由校冷哼一聲,將信紙拍在案上,“好一個‘父子之邦’!朕上月頒下的聖旨,他倒是一個字也不提!”
那封聖旨,是朱由校痛定思痛後,對藩屬國提出的新要求。大明庇護諸藩,耗費錢糧無數,尤其是壬辰年間援朝抗倭,更是掏空了半個國庫!
如今遼東建奴勢大,朝廷用度艱難,要求藩屬國承擔更多義務,提供糧餉、兵員乃至戰略配合,本是題中應有之義。
可這光海君的信中,除了哭訴求援,對聖旨要求竟隻字不提!
“想空手套白狼?讓朕的將士去替你流血,卻連一點代價都不肯付?”朱由校心中騰起一股怒火。他強壓著,又拆開了另一封署名“綾陽君李倧”的信。
這封信的風格截然不同。字裡行間雖也躬敬,卻少了幾分陳腐的套話,多了幾分直白與……野心?
“臣李倧嵇首再拜,伏於塵埃,恭請陛下聖安。”信的開篇便是極重的禮數。隨後,綾陽君竟直接回應了上月那道聖旨!
“陛下聖諭,如日月昭昭,臣雖愚鈍,亦知藩屬之責,重於泰山!陛下所命,朝鮮上下,敢不竭誠奉行?”
信中明確表示,他願意接受聖旨的要求,承擔藩屬應盡的義務。
更讓朱由校瞳孔微縮的是下一段:
“壬辰倭亂,天朝為救小邦,王師東渡,將士浴血,錢糧耗損,恩同再造!此恩此德,朝鮮永世難忘!然小邦力薄,未能及時報償,每每思之,徨恐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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