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起身,眸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心頭不禁泛起一絲漣漪;
這個人,就是她未來的夫君,她餘生的依靠了嗎?
方才殿中應對,她雖力持鎮定,此刻靜下來,那份屬於少女的懵懂、忐忑以及對未來的茫然,才絲絲縷縷地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輕輕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待皇帝離去後,慈寧宮內的氣氛似乎也隨之鬆弛了幾分。
劉太妃先是對著另兩位秀女溫言勉勵了幾句,便讓隨侍的女官引她們退出殿外,卻獨獨留下了仍立在原處的張嫣。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張嫣尚顯稚嫩卻努力維持鎮定的面容,劉太妃看著她,目光柔和。
她知道,眼前這位年僅十五歲的未來皇后,此刻或許還未完全意識到“中宮之主”這四個字所代表的尊榮。
但作為在深宮中沉浮數十載、早已修煉成精的過來人,她今日將其留下,自是存了結一份善緣的心思。
“老身恭喜娘娘了。”劉太妃微微一笑,語氣真誠。
張嫣心中一凜,立刻斂衽回禮:“太妃折煞民女了,萬萬不可如此。”
她聲音清軟,“太妃厚愛,民女年少識淺,驟蒙天恩,心中實是徨恐,日後宮闈之中,諸多事宜,還需太妃這般長輩多多教悔提點。”
言語之間,既表達了謙遜,也隱晦地傳遞出對劉太妃這位宮中老人的尊重。
劉太妃見她如此知禮懂事,心中更是滿意了幾分。
她向身旁的心腹女官微微示意,女官立即捧過一個紫檀木嵌螺鈿的精緻小匣。
劉太妃親手接過,塞入張嫣手中,觸手微沉。
“不是什麼貴重物事,”劉太妃的聲音帶著些許回憶,“不過是老身年輕時用過的一些尋常首飾,留著也是無用。娘娘如今身份不同,將來難免有需要打點、賞賜之時,或許能應個急。
“陛下乃天下之主,日理萬機,於這些細微處難免有所疏忽。老身痴長些許歲月,便腆顏以此作為一份賀禮,提前預祝娘娘與陛下琴瑟和鳴,宮中歲月靜好。”
“民女謝過太妃娘娘”張嫣也沒有拒絕劉太妃的一絲好意。
劉太妃見狀也是囑咐道:“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憂心,如今陛下聖明,雄心大略,整肅宮闈,較之以往,已是清淨有序許多。娘娘只需謹守本分,秉持正心,便無大礙。”
她頓了頓,見張嫣聽得認真,便又提點道:“陛下乃不世出的英主,志向高遠,銳意革新,最是厭惡因循守舊、固步自封,尤其痛恨以權謀私、貪腐蠹國之輩。”
“娘娘日後母儀天下,需謹記,族親外戚當恪守本分,萬不可倚仗姑娘之勢行僭越枉法之事,此乃陛下心中大忌,觸之逆鱗。”
張嫣心中一動,這幾個月的選秀歷練,已讓她不再是那個完全不經世事的深閨少女。
她明白劉太妃這番推心置腹的話語,分量何其之重,這是在為她指明未來在宮中的立身之道和避禍之法。
她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次,帶著更多的真誠與感激:“民女謹記太妃金玉良言,定當時刻自省,克己復禮,不負陛下天恩,亦不負太妃今日教悔期望。”
劉太妃含笑點頭,親自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扶起,拍了拍她纖細的手背,
“好孩子,且去吧。日後在這宮苑之中,若遇了難處,或是想尋人說說話,儘可遣可信之人來慈寧宮尋老身。”
張嫣再次道謝,將那隻紫檀木匣小心地交予隨侍的宮女保管,這才在引路宮人的帶領下,緩緩退出慈寧宮正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