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你這馬屁拍得也太露骨了吧?合著咱們一點實惠撈不著,光聽你在這裡給陛下唱讚歌了?這……這對嗎?”
然而未等他們細想,袁可立話鋒陡轉,道出真意:“陛下既有此吞吐四海之雄心,實乃亙古未有之偉業!
然《老子》有云‘治大國若烹小鮮’,開疆易,守土治民難。
南洋遠在萬里之外,島嶼星羅,土民雜處,言語不通,風俗迥異。若無移民實邊,則地廣而空;若無干吏治理,則令不行;若無制度建設,則亂復生。
他抬眼望向朱由校,語氣懇切:“此非軍府獨力可成,亦非一朝一夕之功。朝廷六部、地方有司,於此大有可為!
臣等雖愚鈍,願竭綿薄之力,為陛下千秋偉業,助一臂之力!”
王象乾立刻會意,當即上前附和:“袁閣老所言極是!陛下,開疆拓土乃軍功,化夷為夏、長治久安則為文治。軍功已彰,文治方興。
移民遴選、戶籍編定、田土劃分、稅賦制定……千頭萬緒,正需中樞統籌。此乃內閣與部堂之責,臣等願為陛下分憂!”
“陛下,臣等願為陛下分憂!”畢自嚴、熊廷弼、徐光啟亦反應過來,連忙拱手附和。
袁可立話裡的意思也很簡單,既然直接分戰利品沒戲,便要爭那後續治理之權,治理南洋的權力,未必遜於眼前的錢財。
總不能讓皇帝、勳貴與商賈分了肉,連口湯都不給朝廷文官體系留。
朱由校先是一怔,隨即瞭然:好個袁可立,繞這麼大一圈,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朕呢!
他本能地就想拒絕,畢竟南洋初定,土民數量太多,需要好好地清理一下,此事交予系統官員與水師官兵執行更為方便一些,不宜讓朝堂過早介入。
但轉念一想,若能讓袁可立、王象乾這些朝廷重臣,公開支援南洋設郡,並主動請纓參與治理,便等於向天下宣告:
經略海疆、開拓南洋,已非皇帝一己之志,而是朝堂共識、國策所向。有他們背書,日後若有守舊之徒以“祖宗成法”“重陸輕海”為由攻訐,自有這些大臣擋在前頭。
這筆買賣,倒也不虧!
想到這裡,朱由校臉上露出了沉吟之色,似經一番權衡,方緩緩開口:
“南洋之事,眼下仍以軍事肅清為要。朕已全權委於南洋大都督府及水師提督,近期內不宜更張。”
眾臣神色微黯,卻聽他話鋒一轉:“不過,袁愛卿、王愛卿所言亦有理,拓土之後,移民實邊、設官治理乃必然之事,朝廷確需早做準備。”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略帶“割肉”之痛:“也罷。既然諸位愛卿有心為朕分此重任,便從朕內帑所得的四成收益中,拿出兩成納入國庫,專項用於南洋移民開墾、修建城池、興辦蒙學之用。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暖閣之內,先是一靜,繼而群臣眼中精光閃動——峰迴路轉!
雖然只有兩成,但這意味著朝廷終於名正言順地能夠介入到了南洋開拓這塊巨大的蛋糕之中!
眾人看向袁可立的眼神,已然帶上了幾分敬佩——薑還是老的辣。
“陛下聖明!”王象乾、袁可立率眾齊齊起身,深深一揖,聲音中透出幾分熱忱“臣等定當盡心竭力,妥為籌劃,絕不姑負陛下信任與天恩!”
朱由校微微頷首,以兩成之利,換取文官集團全力支援海疆國策,激發其參與熱情,使新政得以借勢推行——這筆買賣,倒也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