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在陣前,看著對面明軍那嚴整到令人心悸的陣型、精良的裝備,心中那絲不妙的預感陡然放大。
這陣勢,這氣度,哪裡象他印象中那些萎靡不振的衛所兵?
他強壓下不安,拉過身邊一個倭寇頭領,此人名叫加藤,手下有百十號倭人浪人,頗為兇悍。
“加藤,看到沒?待會兒等咱們的鐵炮隊放一輪,打亂他們陣腳,你立刻帶著你的倭刀隊衝上去,近身纏鬥,撕開一道口子!只要攪亂他們的陣型,咱們後面的大隊跟著壓上,必勝!”
“嗨!大人放心!”頂著醜陋月代頭的加藤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用力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倭刀。
鄭芝龍又悄悄對旁邊的鄭芝虎囑咐:“告訴咱們的老弟兄,待會兒壓住陣腳,別衝太前,看看情況再說。我總覺得……這幫官兵邪門得很。”
“明白,大哥。”鄭芝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低聲應下。
對於鄭芝龍而言,倭人死了隨時可以去日本招募,但手下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知根知底的老兄弟,才是他安身立命、東山再起的真正本錢,折損不得。
雙方距離逐漸接近,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
海盜陣列中,那三百多名手持各種火繩槍、鳥銃甚至老舊三眼銃的“鐵炮隊”隊員,手心裡全是汗,他們何曾面對過如此嚴整的敵人陣列?
當距離逼近八十步左右時,一些海盜再也承受不住那無聲逼近帶來的巨大壓力,也不知是誰先扣動了扳機——
“噼裡啪啦——!”
一陣雜亂無章、稀稀拉拉的爆響從海盜陣列前方響起,硝煙瀰漫,鉛彈胡亂地飛向明軍陣列。
然而,這個距離對於這些保養不佳、射程有限、缺乏齊射訓練的火繩槍而言,威力大打折扣。
大多數鉛彈要麼要麼射高了,要麼無力地打在明軍前排厚重的包鐵大盾上,發出“哆哆”的悶響,被輕易彈開。
只有極少數流彈僥倖穿過盾牌縫隙,擊中了後面火槍兵的骼膊或肩膀,引起幾聲悶哼,但受傷者立刻被同伴拖到後面,陣列紋絲不亂。
眼見火槍射擊效果寥寥,早已按捺不住的加藤暴吼一聲,拔出雪亮的倭刀,朝著明軍陣列一指,用生硬的漢語混雜著日語瘋狂嘶吼:“西內!!殺光他們!”
“板載!”
他身後上百名兇悍的倭寇浪人齊聲怪叫,揮舞著長短倭刀,瞪著血紅的眼睛,率先脫離本陣,如同瘋狗般撲向明軍!
其餘海盜見有人帶頭,也被鼓動起來,發一聲喊,亂鬨鬨地跟著向前湧去,企圖憑藉人數和悍勇,一舉沖垮明軍陣線。
面對洶湧而來、面目猙獰的海盜,明軍陣列依舊沉靜得可怕。
就在衝在最前面的倭寇浪人進入五十步左右距離時,前排的盾牌突然向兩側微微分開。
“虎蹲炮!放!”
一聲短促有力的命令從明軍陣中傳出。只見原本被盾牌遮擋的後方,露出了十幾門黑黝黝、碗口粗的虎蹲炮!
“轟轟轟轟——!”
十幾團灼熱的火光從炮口噴出,火光噴吐,霰彈、鐵砂如同暴雨般橫掃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