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年間,更悍然入侵我屬國朝鮮,妄圖窺伺神州,致使遼東邊備空虛,建奴坐大,遺禍至今!此皆前鑑未遠!”
“賊主德川氏,竊柄以來,蔑視天朝,不通貢使,不遵詔諭。今其內亂,藩國請援,實乃天道好還,報應不爽。”
“朕今日召叢集臣,只論一事,對此忘恩負義、僭越不臣、且懷覬覦之心之邦,當如何處置?”
隨著陛下語氣中毫不掩飾的厭惡,殿中一些此前已有所猜測的大臣,均露出瞭然神情。
令人意外的是,一時之間,大殿之內竟陷入短暫的寂靜,並無一人敢貿然出言反對。
畢竟,在這位乾綱獨斷、手段果決的天子面前吃了那麼多的虧,朝堂上的袞袞諸公也學聰明了許多,知道若是簡單的以“祖制”、相勸,往往徒勞無功,甚至可能自取其辱。
至於“太祖所列不徵之國”的說法……陛下登基以來,推翻、變通的“祖制”還少嗎?當年以此為由頭反對新政的官員,如今安在?
是以,眾人的皆是精明人,誰也不會去觸這個黴頭,只在心中細細思量利弊。
朱由校見狀,對侍立一旁的趙彥章道:
“趙卿,倭國近年情勢,眾卿或有不甚明瞭之處。你且將御前秘書司所整理之倭國近況,擇要向諸位大人說明。”
“臣遵旨。”趙彥章出列,面向眾臣,
“諸位大人,倭國自德川家康篡權,建立江戶幕府,天皇淪為傀儡。全國分為二百六十藩,薩摩、長州乃最強之外樣大名,久受猜忌。
“因幕府鎖國、斷絕貿易,民生凋敝,賦稅苛重,兩藩遂決意起兵,‘尊王討幕’,只是其兵力寡弱、裝備簡陋,恐難持久,這才遣使來朝,懇請天朝出兵相助!”
待趙彥章介紹完畢,內閣輔臣王象乾便出列進言,語氣帶著幾分謹慎:
“陛下,倭國自萬曆年後,已不修職貢。此番貿然應兩藩之請,是否過於草率?彼國雖小,當年朝鮮之役竟能動員三十萬眾,跨海征戰數年,不可小覷啊,還請陛下三思。”
王象乾之言,代表了不少大臣心中對勞師遠征、耗費國孥的憂慮。
未等朱由校開口,趙彥章再次出列,他並未直接反駁:
“王閣老所慮,自是老成謀國之言。然則,臣這裡尚有御前秘書司整理的一組資料,需向諸位知悉。”
他轉向眾臣,朗聲道:“眾所周知,我大明雖地大物博,然金銀銅等鑄幣礦料,尤其白銀,長期緊缺。倭國卻盛產白銀與銅礦,據多方查證估算,倭國年產白銀三百餘萬兩,銅礦八百餘萬斤。
“近五十年,透過浙閩走私,年均輸入我大明白銀五十萬兩以上。其銀礦規模,幾近我大明二十倍!且儲量尚可開採百年。”
他環視群臣:“如今,我大明銀行初立,銀元、明幣並行,欲穩固幣值信用,擴大流通,非有充足白銀儲備不可。倭國之銀,實乃我大明未來數十年金融穩定、商貿繁榮之關鍵!
“況且倭國與我大明有舊仇,其國內亂,確是天賜良機。若能借此掌控其地,開礦通商,不僅可雪前恥,更可獲巨利以強國本。所謂風險,與如此收益相比,值得一冒!
“且我大明水師強盛,火器精銳,非之前可比。反觀倭國,兵制落後,足輕多持竹槍木盾,火繩槍老舊不堪,海船不過千石小舟,焉能與我鐵甲鉅艦爭鋒?”
話音落下,殿中武將已面露振奮,連幾位文臣亦微微頷首。
內閣大學士顧昭見狀,亦出列附和:“趙大人所言極是。陛下,朝廷推行新政,整軍經武,處處需錢。遼東、西北屯田開發,河道漕運整治,官道驛站修築,乃至各地學堂、醫館之設,皆賴國庫、內帑支撐。”
“南洋戰事一起,西洋白銀輸入恐減,開闢新的、穩定的白銀來源,已是當務之急。倭國銀礦,正是解我大明‘銀荒’之良藥。”
“臣以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既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