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冰冷的現實將他所有的僥倖與幻想,擊得粉碎。
五萬明軍精銳壓境,那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即便隔著數里,也能隱約感受到,讓德川秀忠第一次生出如此深切的恐懼與不安
“上樣!”松平信綱猛地出列,他面色激憤,聲音洪亮:
“島津、毛利兩家,背主叛國,勾結外敵,引狼入室,罪該萬死!至於大明……當年太閣殿下揮軍入朝,我倭國將士亦與其鏖戰數年,不落下風!可見明軍並非不可戰勝!”
“更何況,此地乃我倭國本土,非朝鮮異域!明軍遠渡重洋,糧草轉運損耗巨大,又能堅持多久?只要我軍上下齊心,必可破之!”
“父親大人,松平大人所言極是!”德川賴宣亦出列躬身,他是德川秀忠之子,紀伊藩主,御三家之一,年紀輕輕便執掌一藩,自然是年少氣盛,無所畏懼,
“明軍雖眾,然客軍遠征,水土不服,勢不能久。我等手握十五萬精銳,兵強馬壯,豈容逆藩與明寇猖獗?莫要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當速定戰策,主動出擊,一舉殲滅逆賊與明寇!”
帳中不少譜代將領亦紛紛出列附和,個個神色激憤,戰意升騰。
德川秀忠見帳下諸將眼中燃起的戰意,心中稍感寬慰,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待眾人歸座,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帳中諸人,最終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土井利勝身上,語氣凝重:
“土井家老,你素有謀斷,從孤為世子時便隨侍左右,如今戰局如此兇險,你怎麼看?”
土井利勝乃是幕府老中之首,亦是德川秀忠最得力的貼身謀臣,聞言緩緩出列,躬身道:
“上樣,大明此番興師動眾,不管其目的是為了我倭國的銀山、磺山之利,是為了報當年朝鮮之役的舊仇,亦或是想借平叛之名,徹底掌控我倭國。
“然事已至此,他們既已大軍登陸,並與逆藩合流,對我等而言,便只剩下一條路——速戰速決!”
此言一齣,帳中瞬間安靜下來,諸將皆斂聲屏氣,凝神細聽,
土井利勝抬眼,目光掃過帳中諸將,臉上露出深深的憂色,
“明軍水師戰艦之威,諸位當有耳聞。其鉅艦載炮數十門,射程遠、威力猛,絕非我倭國安宅船、關船所能抗衡。”
“去歲至今,沿海被其封鎖,海貿幾近斷絕,各藩乃至我幕府,歲入大減,糧價騰貴,此即為明證。”
他頓了頓,語氣中添了幾分焦灼:“在下此刻最憂心的,並非眼前這五萬敵軍……”
“那是何事?”德川秀忠心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帳內諸將亦皆是神色一凜。
土井利勝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開口:
“依明國水師之能,既能運送五六萬大軍安然登陸長州……那麼,他們是否也能,同時分兵別處——比如在京畿之地,或是在江戶灣直接登陸?”
一言既出,滿堂皆驚!
彷彿一道冰水自頭頂澆下,帳中所有將領,包括德川秀忠本人,瞬間臉色大變,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頂門!
是啊——大明既能渡海至長門,便能至江戶!
若腹背受敵,十五萬大軍縱使精銳,也將陷入首尾不能相顧的絕境!
江戶,雖有萬餘留守精銳,周圍亦有譜代大名拱衛,但若真有數萬明軍精兵突然出現在江戶灣,炮轟城垣……後果不堪設想!
德川秀忠額角青筋跳動,聲音乾澀:“那……那該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