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接過帳冊,隨意翻了幾頁,指尖在“一億兩千萬銀元”那行字上稍作停頓。
關於新政的進展,他確實一直都有留意,裡面的各項數字心中也大概有數,但是親眼見到這明細確鑿的帳目,仍不由生出幾分觸動。
一億兩千萬銀元,若放在三年前,那個國庫空虛、邊事糜爛、天災人禍不斷的大明,那無疑是遙不可及的天文數字,是足以載入史冊的恢宏政績。
但在他看來,對於大明這個擁有約一億四千萬人口、疆域潦闊、已經有工業化萌芽的龐大帝國而言,這個數字,固然可喜,卻算不上太過驚人。
他曾參照後世國內物產總值的概念簡單估算過,眼下大明的每年的物產總值應在三十億銀元左右,其中有一半還是糧食產生的。
但即便如此,若只按百分之十到十五的稅負計算,理想的歲入也該有三億至四點五億。
只不過新政初定,蒸汽機才剛製成、仍侷限於少數官營工坊,遠未普及開來,海外貿易的紅利初現,國內工商業的增長還在蓄勢當中。
按他的規劃與預期,三年之內,大明的歲入至少應達到三點五億銀元。
這些心思,他自然也不會當眾點破。
朱由校面色如常地將帳冊輕輕置於案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首諸臣,
“數年之間便能有此成效,足見新政改革之路可行。這份成績,亦可讓昔日非議新政之徒,無話可說。”
“只是新政初定,根基未牢,往後,還要辛苦諸位愛卿了。”
眾人看著陛下風輕雲淡的表情,剛剛頗有些激動的心情也是平靜下來,紛紛躬身拱手,齊聲應道:“臣等謹遵陛下聖諭,不敢言苦!”
朱由校微微頷首,目光在幾位部堂臉上緩緩移動,稍作斟酌後,看向畢自嚴,看似隨意地問道,
“畢愛卿,今年朝廷各項開支核算完畢,太倉銀庫的結餘,還有多少呢?”
聽到陛下的問題,畢自嚴也是一愣,“啟奏陛下,除已撥付大都督府軍費計三千八百萬銀元,京官、外官俸祿及各類賞賜計六百萬銀元,皇室用度及內府開支計一百萬銀元,各地賑災、水利、驛站等常規開銷計約一千二百萬銀元等等諸項,至年底,太倉結餘應在五千萬銀元左右。”
五千萬銀元的結餘!
剛剛聽到前面開支時,眾人也聽得暗自心驚,頗感肉疼。
朝廷用錢,真如流水一般,可待到結餘數目一齣,心頭又都是一鬆。
在絕大多數朝臣看來,國庫裡白花花的銀子堆積如山,那便是海晏河清、太平盛世的像徵,是朝廷穩如泰山的底氣。
府庫充盈,則天下無憂。
然而,主座上的朱由校聞言,眉頭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五千萬銀元,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太倉的銀庫裡?不見天日,徒然蒙塵?
要知道,眼下正是大明大航海時代的擴張紅利期,也是大明內部因新政而百業待興的轉折期。
放眼四海,到處都是商機,只要找準方向,就是豬都能起飛的機會,更不要提掌握規則的朝廷了。
唉,真是給你機會,你都不中用啊!
只要朝廷將銀錢投出去,不僅能撬動市井生機,帶動民生改善、啟用工商業發展,還能獲得實實在在的盈利。
五千萬銀元的投入,足以撬動數十倍的市場,待市場活絡,百姓富裕,商稅、關稅自然水漲船高,形成良性迴圈,這才是真正的富國強兵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