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國京都城,內裡,亦稱作京都御所。
自1331年後醍醐天皇遷居於此,這座被楓葉與櫻花簇擁了五百餘年的皇居,歷經室町之亂、戰國烽火、江戶承平,始終是倭國天皇名義上的居所。
往日里,硃紅廊柱映著粉白花瓣,木質殿宇透著幾分藩國獨有的精巧雅緻,雖無天朝宮闕的恢弘氣象,卻也別有一番味道。
然而今日,這份積澱了百年的靜謐,被徹底擊碎。
殿宇內外,隨處可見披堅執銳的明軍甲士。
斑駁日光透過格柵落在他們的鐵甲甲葉上,泛起一絲冷硬的金屬光澤。
這些身材魁悟、甲冑鮮明的大明將士,站姿如松、手持長刀或火銃,肅然佇立。
竟讓這座精巧雅緻的木質宮殿,顯得格外侷促,彷彿連樑柱與牆壁都在這些肅殺身影的壓迫下,變得低矮了幾分。
紫宸殿內,空氣更是凝重。
大殿上首,原本供奉天皇御座的“高御座”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紫檀木雕大椅,王英卓正端坐其上。
他身為大明平倭大將軍、大明都督府左都督,於這未經天朝冊封的藩國宮殿落座,本無逾制之嫌,只是原先那張椅子紋飾逾制,這才特意更換。
彈丸之地,妄自尊大,坐那般椅子,也不怕折了福壽?
殿下,黑壓壓地站滿了被召至此地的倭國各藩藩主。
他們身著印有各自家紋的禮服,色彩斑駁,卻皆低頭垂手,姿態恭順,無人敢交頭接耳。
唯有偶爾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以及幾聲極力壓抑的輕咳,在空曠的大殿中微微迴盪。
王英卓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一顆顆低垂的頭顱,他心中明白,眼前的這份恭順,大半源於對明實力的恐懼。
這些倭人,性子確如陛下所言,記吃不記打,畏威而不懷德。
德川家康在關原之戰後奪取天下,建立幕府,至今不過短短二十年,卻透過“武家諸法度”、“參勤交代”、改易轉封等手段,將這些桀驁的大名調教得漸趨服帖,
可他們何曾想過,這個讓他們敬畏了二十年的龐然大物,坐擁三十萬兵馬,佔據江戶要地,竟在大明王師的鐵蹄下不堪一擊!
三個月,僅僅三個月,明軍便一路摧枯拉朽,連克大坂、江戶諸城,江戶城更是付之一炬,德川氏一門幾乎被斬盡殺絕。
這光景,恰似一群半大孩子打鬧爭雄,其中個子最高、力氣最大的那個,好不容易將其他孩子一一打服,逼他們認了自己做“老大”。
孩子們剛認了命,準備就這樣過日子的時候,巷口卻忽然轉出一個全副武裝、滿面虯髯的軍中大漢,二話不說,抬手一巴掌,便將那“老大”拍得腦漿迸裂,死於非命。
剩下的孩子,目睹此景,除了瑟瑟發抖,跪地求饒,還能有什麼別的選擇?
“人都到齊了?”王英卓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久在軍中的威嚴。
“回大將軍,倭國原有藩國二百七十餘。經戰後整肅清算,現存一百八十三個藩國。今日實到一百七十五家。”
佇列中的盧司南立刻上前半步,躬身稟報,聲音洪亮,絲毫沒有避諱在場的諸位藩主,他因平倭有功擢升,熟悉倭國內政詳情,被王英卓留下處理倭國事務。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充道,“剩餘未到的八家,皆系冥頑不靈、暗蓄異志之逆藩。戚將軍已率步軍,會同水師艦隊,分頭進剿。依大將軍鈞令,一律抄家滅族,以儆效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