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愛卿”
朱由校抬眼,目光越過案頭堆疊的奏疏,落在暖閣一側肅立的兩人身上。
御前秘書司掌司趙彥章,御前參謀司掌司江仲謀。
這兩人都是系統出身的能臣,一人主政務統籌,一人掌軍事謀劃,沉穩可靠,算得上是他如今執掌乾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臣在。”趙彥章聞言,連忙躬身應道,
“西南戰事將起,”朱由校語氣沉穩,目光深遠,
“此戰若勝,我大明不止收復西南舊疆,更可拓土萬里,直抵伊洛瓦底江口,重開南洋出海門戶。
然則攻城易,守土難;兵鋒所向,若無良吏安撫治理,新土必亂,民心難安。”
“你去內閣傳朕口諭:令吏部即刻著手,從現任官員中遴選幹練、通曉邊務或勇於任事者,預備調補雲南及未來緬甸之地官職。凡有實績、有膽識、不畏瘴癘者,一律優先擢用。”
“地方吏員之中,凡才幹卓異、自願赴滇、黔、新平邊疆任職者,一概‘吏轉官’,授品級、給俸祿、許前程。
地方歲選不可中斷,要讓天下有才學、有抱負之人知曉,朝廷有為他們敞開的進身之路!”
他頓了頓,繼續道:“告訴內閣和禮部,自今年秋闈始,連續三年,加開恩科,取士名額,可酌情增加,日後鎮守南疆、治理新土,正需要大批有能力、肯做事的官員,斷不可缺了人才。”
趙彥章凝神靜聽,一一默記,神情愈發鄭重。
“還有,告訴顧昭與許顯純,都察院與錦衣衛須對所有遴選、調撥之官員、吏員逐一複核,嚴禁徇私舞弊、請託鑽營。
凡有薦舉,必錄其名;凡有任用,必查其行。同時,命各地府縣、錦衣衛衙門設‘申冤鼓’‘投匭箱’,允許士民匿名投書,揭發檢舉。”
“若查實有不合格者,舉薦之地方主官、經辦之吏部官員,一律降三級留用;情節嚴重者,免職問斬!
若有真才實學,到任後政績斐然,那麼薦主該賞的賞,該記功的記功,絕不埋沒!”
趙彥章神色一凜,“臣遵旨。”
朱由校緩緩起身,踱至窗前,望著那一池春水,眼神忽然深遠。
他來自後世,太清楚“人情社會”的頑疾,也太明白“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無奈。
地方上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世家大族、鄉紳豪強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絡,絕非幾道聖旨、幾條律令就能輕易斬斷。
即便是在他治下,整頓吏治,推行新政,那些有背景、有資源的子弟,在科舉、薦舉中依然會佔有天然的優勢。
他是要為大明選賢任能,最怕的便是一番心血,最後卻為他人做了嫁衣,讓庸碌之輩、關係戶佔了名額,真正的人才反被埋沒於泥土。
“這世間事,從來難有絕對的公平。”他望著窗外漸濃的春色,似是自語,又似告誡,
“如同這春光,普照萬物,可有的草木生於沃土,得雨露先沾;有的卻掙扎於石縫,需自己拼盡全力才能見到天日。”
“朕能做的,便是盡力將這園圃打理得公正些,乾淨些,讓良種更有機會發芽,讓嘉木不至於被莠草淹沒。”
“但只要制度在動,風氣在變,哪怕走得慢一點,只要大方向是對的,終有一日,也能從這盤根錯節的泥潭裡,闢出一條容得下天下人才的正道。”
沉默片刻,他轉過身,看向江仲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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