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從王忠義來到雲南,一切都變了。
沐傢俬兵被奪,親信被調,勢力大削,只剩下一個黔國公的空名,就連他這個黔國公的繼承人,在議事廳裡也只能坐在角落,沒人多看他一眼。
沐啟元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見王忠義侃侃而談、發號施令,儼然一副當家作主的模樣,那腔怨氣便再也按捺不住,當即出言擠兌。
“那車裡是什麼地方?”沐啟元站起身來,踱著步,陰陽怪氣地說,
“莽莽叢林,瘴癘之地,朝廷幾次征伐,哪次不是損兵折將?當年我祖父沐英公征討,尚且費盡周折。你王帥倒好,輕飄飄一句話,就要出兵征伐,動不動就要破寨滅族,你以為你是誰?”
他頓了頓,見眾人不語,愈發得意,又道:
“還有那孟艮府,如今早已被緬甸所佔。你派兵前去,豈不是故意激怒緬人,想挑起兩國大戰?這等滔天大禍,你擔得起嗎?到時候兵連禍結,生靈塗炭,你王帥項上人頭,夠砍幾次?”
此言一齣,眾人面面相覷,一臉震驚地看向沐啟元。
這沐啟元是腦子抽風了?
要不是他爺爺病重臥床,國公府只剩下他這一根獨苗,他連坐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竟然敢在這裡出言頂撞王帥,當眾質疑軍令,真是不知死活!
閔洪學眉頭緊皺,想要開口斥責,卻又顧及沐家臉面,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王忠義聞言,目光緩緩轉向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你方才說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沐啟元被這目光一掃,心中微微一怯,下意識想要退縮。但少年意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豈肯低頭?
他硬著頭皮,挺起胸膛,聲音卻有些發顫:
“我說,你王帥好大——”
“放肆!”
王忠義猛地一拍案几,“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案上茶盞跳起,茶水四濺。
眾人心頭狂跳,臉色齊變。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本帥面前指手畫腳?”
王忠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盯著沐啟元,目光如刀,寒意逼人:
“便是你爺爺沐昌祚見了本帥,也得客客氣氣,稱一聲‘王帥’。你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仗著祖上餘蔭,也敢在此質疑本帥的軍令?”
沐啟元臉色一白,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王忠義冷笑一聲:“念在你沐家世代鎮守雲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本都督一再容讓。你若再敢口出狂言、目無上官,信不信本都督一道奏摺遞往京師,讓你連黔國公的爵位都襲不了?”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將沐啟元最後一點勇氣澆得乾乾淨淨。
他自幼在雲南養尊處優,被人捧著哄著,哪裡受過這般呵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