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的斯城這一夜，註定不會平靜。
在這個資訊閉塞的歐羅巴，任何一點來自遠方的訊息都足以成為一座城市數月乃至數年的談資，更何況是一支來自傳說中“遍地黃金”的東方帝國的龐大船隊。
當伏波號那山嶽般的輪廓出現在加的斯港灣的那一刻，大明使團入駐加的斯的訊息，迅速向外蔓延開來。
水手們把它帶到了酒館，商人們把它帶到了交易所，僕人們把它帶回了貴族府邸，而那些像鬣狗一樣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亡命之徒，則在暗處悄悄舔著嘴唇。
街頭巷尾、酒館妓院、貴族府邸、碼頭倉庫，到處都有人在低聲議論著那幾艘如山嶽般巍峨的戰艦，以及船上可能裝載的無數珍寶。
“整船整船的絲綢！聽說摸上去比少女的皮膚還光滑！”
“還有瓷器，聽說船上的每一件都要比國王的收藏還要精美！”
“據說他們的壓艙石都是銀錠，那是一個黃金遍地的帝國！”
傳聞越傳越離譜，越傳越誇張。
有人說那船上裝的是東方皇帝送給腓力西世的黃金王冠，還有醉醺醺的水手賭咒發誓，說他親眼看見明國士兵的盔甲上鑲著拇指大的珍珠。
在這些添油加醋的描述中，大明船隊不再是外交使團，而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寶庫，一段觸手可及的東方傳奇。
而傳說，總是會引來覬覦者！
他們之中有常年混跡於地中海的江洋大盜，有替貴族處理“不方便親自出面之事”的家族死士，還有那些在各國之間流竄作案的職業竊賊。
在這座因美洲運寶航線而發家的港口城市裡，從不缺三教九流的亡命之徒。
對於這些亡命之徒來說，大明船隊成了一個全新的、極具誘惑力的挑戰。
若是能從那些東方鉅艦上偷出一件寶物，哪怕只是一件瓷器、一匹絲綢，也足以讓他們在盜賊圈中吹噓一輩子，成為可以炫耀一生的戰績。
任何一個酒館、任何一個幫會、任何一個地下拍賣場，都會把他的名字掛在嘴邊。
更何況，這東西還能賣出天價！
一匹上等的大明絲綢，在馬德里的黑市上能賣六十個金埃斯庫多，抵得上普通商人一整年的收入；一件成套的青瓷餐具，足以讓破落貴族東山再起。
若是運氣好點，得手一些珍稀的茶葉、宮廷的玉器，轉手賣給那些痴迷東方奢侈品的貴族，下半輩子便衣食無憂了。
至於那些暗中派出“黑手套”的西班牙貴族老爺們，心思就更復雜了。
白日在碼頭迎接使臣時，他們衣著光鮮，舉止優雅，一派紳士模樣；可一回到自家城堡，便立刻召來心腹管家吩咐：
“派幾個人去摸摸底，看看那些船上都裝了什麼。記住，別留下任何痕跡。”
在這些貴族眼裡，這不過是一樁尋常的買賣，出點人手，冒點風險，成了就是一本萬利，敗了也牽連不到自己頭上。
至於兩國外交、國家顏面，那是國王和議會應該關心的事，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而且所有人都認定，這幫東方來的黃種人，不過是其他國家的商賈罷了。
就算他們有戰艦護航，可這是在西班牙人的地盤上，他們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能有多難對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