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寒負著手,目光緩緩掃過西人,心中暗自權衡。
錦衣衛遠赴歐羅巴,最大難處便是身份太過扎眼。
他手下校尉皆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論手段、論本領,放眼整個歐羅巴都堪稱頂尖,今夜的戰績便是最好的佐證。
但在加的斯、在歐羅巴任何一座城市,一張東方的面孔和膚色,無論走到哪裡都像一盞燈籠一樣惹眼,會大大限制他們獲取情報的能力。
所以要想在這片大陸上真正紮根,探查諸國虛實,就必須發展一些“本地下線”。
用錦衣衛的行話說,這叫“扎釘子”。
眼前這西人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一身本事不俗,又惜命畏死,這樣的人,捏住了命門就是最好的棋子。
只要讓他們嚐到活著的好處、見識過死的可怕,就能成為錦衣衛最忠實的耳目。
但白夜寒也看得出來,這西個人不是什麼善茬。
別看他們現在跪地求饒說得好聽,可他敢保證,幾人一齣船艙就會翻臉不認人。
不過,這正是錦衣衛最擅長的事——再桀驁不馴的人物,進了詔獄走一遭,出來時都乖得像只家貓。
他揮了揮手:“盡數押下去,按老規矩,上點手段,看看能不能從嘴裡挖出點東西來。然後再逐一甄別篩選,看有沒有能為我所用的。”
“遵命!”
錦衣衛校尉一擁而上,將西人五花大綁,押往鄰船的臨時囚艙。
當他們被推進船艙底部臨時改造的牢房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呆住了。
狹窄的艙室裡,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俘虜。
有的穿著破爛的衣衫,一看就是碼頭上的混混和盜賊;有的雖然換了便服,但從身形和舉止來看,分明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貴族死士,所有人都垂頭喪氣的蹲在角落裡。
其中不少人,都是歐羅巴地下世界裡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丹尼爾……你看左邊那幾個人!”亨特壓低聲音,滿是驚駭,
“那不是數年前潛入馬德里王宮行竊的盜夥嗎?傳聞得手後遠遁他鄉銷聲匿跡,竟也栽在了這裡!”
丹尼爾也認出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在西班牙和法蘭西盜賊圈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有的甚至是被認為早己金盆洗手、安享富貴的傳奇人物。
此刻,卻像牲口一樣,被關在這潮溼逼仄的船艙之中。
“該死的……”梅里特捂著被箭矢貫穿的手掌,臉色蒼白,“他們竟然全都失敗了……”
丹尼爾沉默片刻,只是緩緩蹲下身,靠在了艙壁上。
“不要想其他的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還是先想想,怎麼才能從這些明國人手中活下來吧。”
寶船艉樓的甲板上,白夜寒憑欄而立,海風拂過他月白色的飛魚曳撒下襬。
東方天際透出一縷極淡魚肚青,天快要亮了!
“這幫西夷。”他遠眺著在晨曦下漸漸顯露輪廓的加的斯城,低聲自語,“井底之蛙,真是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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