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覆著厚重金絲錦緞的阿那畢隆遺體,被西名明軍士卒穩穩抬至大殿中央。
眾目睽睽之下,士卒上前一把攥住錦緞邊角,粗暴地狠狠一掀,
錦緞應聲落地,緬王的屍身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錦衣衛此番動手,本就沒打算遮掩半分,自然不會選那些溫和無色、死狀平和的慢性毒藥,反倒特意尋了一種烈性至極的見血封喉劇毒。
此毒發作迅猛,且會讓死者面目扭曲、膚色異變,為的就是讓殿內眾人一眼便能識破,緬王絕非病逝,而是遭人毒殺,
順勢將弒父謀逆的罪名,死死扣在明耶岱巴身上,斷了他所有退路。
此刻,阿那畢隆的屍身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搖曳的燈火與無數道目光之下。
那張曾經威嚴、後來因縱慾而浮腫的臉龐,此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彷彿蒙著一層鐵鏽。
嘴唇腫脹紫紺,微微張開,露出同樣發黑的舌根,雙目圓睜未瞑,眼角、鼻孔、耳孔處皆有暗紅色血漬乾涸的痕跡。
整張臉因臨死前的痛苦而扭曲猙獰,在昏黃光影中宛如地獄惡鬼。
“大王啊!!”
幾位追隨緬王多年的老臣,見狀瞬間老淚縱橫,雙腿一軟癱跪在地,捶胸頓足,失聲痛哭,
悲慼之聲迴盪在空曠的偏殿之中,更添幾分淒冷。
他們侍奉這位君王數十載,見過他年少時的英武,壯年時的雄心,也見過他晚年的頹靡,卻從未想過,他會以如此不堪、如此屈辱的方式告別世間。
剛剛被拿下、捆縛在地的亞扎丁堅等人,本就是緬王的心腹舊部,此刻見大王死狀如此慘烈,再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明耶岱巴,頓時怒火攻心,雙目赤紅,拼盡全力嘶吼著:
“明耶岱巴!你枉為人子!陛下待你何等恩厚,你竟敢行此弒父惡行!天地不容!鬼神共憤!”
“如今引狼入室,與虎謀皮,反噬自身,真是報應!天大的報應啊!!”
“你這不忠不孝之徒,死後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明耶岱巴本就處於崩潰邊緣,這話如同利刃,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痛處與不甘。
他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瘋狂的血絲:
“對我不薄?哈哈哈!他對我不薄?”
“阿瓦王叔手握緬甸近半兵權,黨羽遍佈朝堂!我呢?”
“而我呢?我有什麼?”
“空頂著一個王儲的名頭,手中無兵無權,一言一行都要看他人臉色,仰他人鼻息!他這叫對我不薄?”
他雙眼赤紅,揮舞著雙臂:
“這王位本就該是我的!是我的!他早就該讓給我!”
“是他逼我的!一切都是他逼我的,是他罪有應得!”
“我沒錯!我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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