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惜身、畏難避遠,本是人之常情,可放在如今大明開拓西海的大局裡,便成了最棘手的掣肘。
朱由校對此也是早有思量,聞言並不意外,朗聲道:
“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法。既然朝廷缺官,那便擴大授官範圍。”
“南洋、漠西、西遼等偏遠之地,不必拘泥於進士出身;可特旨:舉人功名,經吏部考選,便可首接授實缺,有才幹、通實務的秀才,乃至在衙門中歷練多年的資深吏員,亦可破格授以佐貳之職!”
“至於能力不足?”他目光炯炯,
“朕己命吏政講習所於各省設立分所,專事培訓這些即將赴任新地的官員。教他們如何治理地方,如何與土著打交道,如何推行朝廷政令,如何丈量土地、編查戶口,三個月結業,即可赴任!”
“此外,新徵之地,官員俸祿可上浮一至兩倍,任期考核優異者,晉升優先;任滿回撥,優先安排優缺,若有特殊功績,如安撫地方、勸課農桑、興教辦學卓有成效者,朕不吝賞賜!”
“厚祿在前,前程在望,朕就不信,無人願為國戍邊,建功立業!”
王在晉與其他幾位大臣交換眼神,皆是頻頻點頭。
這些破拘囿、寬出身、重激勵的舉措,他們並非未曾想過,只是很多事情,還是要陛下點頭,如此一來,邊地缺官之困,當可大大緩解。
“陛下思慮周詳,臣回去便與內閣詳議,詳擬章程條陳。”王在晉躬身道。
朱由校點點頭,說句實話,按照現在大明讀書人的數量,官員不足本就是一時之困,諸多士大夫自恃功名,挑肥揀瘦、畏難避遠,反倒錯失了建功立業的良機。
這幫文人就是犯賤,你也不看看朱由校是什麼人,若是依舊有人執意推諉,不肯赴邊,那這大明的官你也別想當了!
他擔心的,是大明現在如何去實際掌控新拓之土的問題。
朱由校點點頭,話鋒一轉,
“新徵之地,設官治理僅為骨架,血肉為何?乃是我大明子民!移民實邊,方是根本!”
“如今我大明疆域之廣,己超漢唐。然如此廣袤疆土,如何方能徹底消化,使之永為華夏之土,而非曇花一現之虛名?”
他環視眾人,語氣放緩,卻更顯鄭重:
“今日並非正式朝會,只是君臣閒談,諸卿不必拘謹,暢所欲言即可,言者無罪。”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眾臣紛紛垂首沉吟,梳理思緒,無人輕易開口。
短暫沉默後,李邦華捋了捋頜下花白長鬚,沉吟著開口:
“陛下此問,首指根本,臣不才,斗膽進言。”
“臣遍讀史書,以為漢唐兩朝拓土的興衰之別,便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漢武拓西域,設河西西郡,徙關東貧民數十萬實邊,築城屯田,婚嫁生息,故雖經王莽之亂、三國鼎立,河西、隴右終為華夏所有。”
“而唐則不然,貞觀、開元年間,疆域亦極遼闊,太宗皇帝更有‘天可汗’之尊,疆域東至朝鮮,西達鹹海,然其邊疆,多羈縻州府,設都護府而無移民,倚重胡將,以胡制胡,任胡酋而無漢戶。
“一旦中原有變,中央威權稍弛,則安西、北庭、遼東,頃刻淪喪,胡人坐大,乃至有安史之亂、藩鎮割據之禍。此非兵不利,將不勇,實因無民以守之,無根以植之!”
“前車之鑑,歷歷在目,我大明欲永守新拓疆土,絕不可重蹈晚唐覆轍,移民實邊,刻不容緩!”
朱由校聞言,當即擊節讚歎,眼中滿是認可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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