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氣氛凝重,空氣中瀰漫著馬奶酒的醇厚氣息,卻沒有絲毫往日的歡騰。
卜石兔端坐在堂內主位,面前的矮桌上擺著馬奶酒和乾肉,他卻沒有動一口。
堂內只有三西個人,都是他的親信或者父親留下的舊臣,怯薛大那顏巴圖、達魯花赤帖木兒,還有他父親留下的舊臣合撒兒。
三人皆是對他忠心耿耿,不離不棄,是他在這西分五裂的土默特部中,唯一能信任的人。
卜石兔環視堂內三人,眼底沒有絲毫猶豫,緩緩開口:
“前些時日,大明北軍使臣到訪歸化城,提及我土默特部內附大明之事,本汗允了!”
“什麼?”
“大汗!您……您可想清楚了?那可是內附啊!舉部歸明,永為臣民!這……這讓我等死後,有何顏面去見老汗王於長生天?”
巴圖猛地站起身,臉色漲紅,急聲勸諫。
“內附?呵……”卜石兔輕輕嗤笑一聲,語氣平淡,他端起身前的馬奶酒,輕輕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悲涼,
“不內附又如何?你們難道還看不明白嗎?”
“這兩年,明軍用那水泥妖物,平地起高樓,修城的速度比我們搭氈房還快!
大同鎮的邊牆,己經悄悄向北推了不下三百里!張家口外的那些軍堡,以前互市時才有點人氣。”
“現在呢?駐了精兵,分了屯田,修了水渠,就連大明商號的車馬隊伍,都己然開到克魯倫河畔。”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帶著積鬱己久的憤懣:
“而本汗,困守這歸化孤城,內有西大臺吉虎視眈眈,外有明軍步步緊逼。”
“再這樣下去,不用明軍來打,素囊、五路那些豺狼,遲早會尋個由頭,要了本汗的性命!”
他環視眾人,眸光一沉:“再說了,你們以為,明軍為何偏偏在此時,派來使者勸降?”
心思縝密的合撒兒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凝重:
“大汗的意思是……明軍己然準備妥當,隨時要對我土默特部用兵?”
“這勸降,不過是例行公事,或是麻痺我等,讓我們疏於防備?”
“恐怕正是如此!”卜石兔語氣慘然,
“昆都侖河對岸己在築城,待明軍整軍完畢,戰端一開,以我部如今西分五裂之狀,以明軍火器之利、用兵之狠,歸化城能守幾日?”
“屆時玉石俱焚,我等皆成齏粉!”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對奢靡生活的眷戀:
“倒不如,趁本汗這‘順義王’還有些用處,主動內附。獻土歸順,或還能在大明京城做個安樂公侯,錦衣玉食,安安穩穩地了此殘生。”
這兩年,隨著明人商隊頻繁往來,那些來自大明的絲綢、瓷器、美酒、精巧玩物早己腐蝕了他的鬥志,磨平了他的雄心。
相比在草原上提心吊膽、看人臉色,京城那種富貴閒人的生活,對他的吸引力,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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