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驟然擔此重任,唯恐有負聖恩,心中實是忐忑。”
朱由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當先邁步,沿著湖畔碎石鋪就的小徑緩緩而行。
他今日一身緋色常服,束著一根玉簪,腰間繫著一條玉帶,看起來倒像個尋常的富家公子。
孫傳庭落後他一個身位,亦步亦趨地跟著,臉上卻難掩一絲激動與凝重。
他這幾年在六部輪值,時常面聖奏對,深知這位年輕天子的脾性,雖心懷敬畏,卻並不拘謹。
緬甸的事他己經知道了,朝廷要設緬甸布政使司,陛下力排眾議,任命他為巡撫,全權負責緬甸一切政務。這可是封疆大吏,是出將入相的開端,是多少讀書人一輩子都盼不來的機會。
可他知道,這擔子有多重!
那緬甸之地,幅員遼闊,剛經戰火,百族雜居,土司林立,治理之難,不下於開國之初。
南軍都督府的十萬大軍雖然駐紮在當地,可能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
要想讓緬甸真正成為大明之地,光靠刀槍是不夠的,還得靠政令,靠人心,靠日復一日的治理。這活兒,不好乾!
“孫愛卿,你看朕這西苑之地,比之幾年前如何?”
朱由校忽然停住腳步,站在一座臨水的八角亭下,轉頭看向孫傳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顯擺。
孫傳庭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抬眼細細打量西周。
這太液池他不是第一次來,可今日一看,卻只覺得恍如隔世。
岸邊不再是清一色的楊柳與牡丹,反倒種著不少他從未見過的鮮豔花卉,其瓣如蝶,色作金黃與赤紅交織,在陽光下灼灼耀眼,絕非中原之物。
池畔的假山石也變了,以前那些太湖石雖然奇秀,但看久了也就那樣。
而如今假山也添了不少新石,形態嶙峋奇詭,石質溫潤,隱隱透著碧色,似是上好的緬玉原石略作雕琢而成;還有一塊通體墨綠的玉石被雕成了一尊半人高的臥牛,栩栩如生,就擺在亭子旁邊,隨手可摸。
就連湖畔垂柳下安置的幾張石凳,也換成了帶著天然紋理的巨木橫切而成,木質堅硬如鐵,紋理如雲似霞,隱隱散發著異香。
“陛下,如今的西苑,繁花似錦,奇珍遍地,比前幾年何止好了十倍。”
孫傳庭收回目光,語氣中帶著幾分由衷的讚歎,
“還有,此花花色豔麗,枝幹奇特,似乎並非中原所有,倒像是南洋一帶的物產。”
他又看向那玉石和木凳:“還有這山石,溫潤蘊碧,有緬甸寶玉之氣;這木凳紋理奇異,堅如鐵石,香似檀樟,莫非是來自遼東深山或南洋島嶼的‘鐵力木’、‘沉香木’之屬?”
“孫愛卿果然博聞強識。”朱由校撫掌笑道,
“不錯,這些都是這幾年,水師艦隊、商隊從南洋、遼東帶回的奇花異草、美石良木。朕令人移栽、佈置於此。”
“你看,有了這些海外之物點綴,朕這西苑,是否更添了幾分生機與意趣?”
朱由校頓了頓,目光望向池面,聲音沉了幾分:
“一園之景,因海納百川而增色。一國之勢,何嘗不是如此?朕即位之初,國庫空虛,邊患頻仍,百姓困苦。”
“再看如今,海外的土豆、番薯養活了北地多少饑民?南洋的稻米、香料、金銀銅錫,充實了多少府庫?水師商隊帶回的奇珍、良種、乃至新的匠作之法,又開闊了多少人的眼界,催生了多少新的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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